我叫小兔跳跳,住在山坡下面的胡萝卜村。立夏那天傍晚,我正和小刺猬球球在田埂上数蚂蚁,突然听见一阵轻轻的叹气声。回头一看,是野菜小姐——她是一棵顶着一头锯齿叶子的荠菜,绿得发亮。她蹲在菜地边上,托着腮帮子,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边那片粉红色的云。
“野菜小姐,你为什么不开心呀?”我蹲下来问。她摇摇头说:“我不想做野菜了。每年立夏,大家把我摘回家,洗一洗,煮成汤,然后就没了。我想变成一朵云,飘在天上,谁也不会吃掉我。”说完,她踮了踮脚,像是要跳起来。球球用刺戳戳我的脚,小声说:“她想飞呢。可是野菜怎么能变成云嘛。”
我忽然想起爷爷说过,立夏傍晚的云最有灵气,只要在太阳落山前许愿,再被风吹三下,就能实现。我拉着球球的爪子,对野菜小姐说:“我们帮你变成云吧!”野菜小姐眼睛亮了,可她摇摇头说:“不行呀,我没有翅膀,也没有绒毛。”我说:“别担心,我去找蒲公英奶奶要她的绒毛伞,球球去收集东风的味儿,你就在这儿等着。”
我们分头忙起来。我跑到蒲公英田,蒲公英奶奶正在打哈欠,我求她:“奶奶,可以借我三朵绒毛伞吗?野菜小姐想变成云。”蒲公英奶奶捋捋白胡子,吹了三口气,三朵白绒绒的伞飘到我手里。球球在山顶上张开手臂,等了一整天,东风才慢悠悠过来,他赶紧捧了一兜子风,跑回来时脸上全是土。
我们把绒毛伞插在野菜小姐的叶子上,球球把东风轻轻吹上去。野菜小姐闭上眼睛,吸了一口气,身体开始变轻——先是脚尖离地,然后叶子变软,慢慢飘了起来。那三把绒毛伞带着她往天上飞去,她变成了一朵小小的、绿边白心的云,真的像一朵荠菜花形状的云。
“她真的变成云了!”我高兴地喊。可就在这时,菜地那头传来野菜妈妈的哭声:“我的孩子呀,你去哪儿了?立夏该回家了,妈妈煮了你最爱的荠菜汤呀。”野菜小姐在天上听见了,她停下来,望望下面那个冒着热气的家,又望望头顶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。
我踮起脚喊:“野菜小姐,你如果想回来,就落在我的手掌上!”天上的云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往下飘,越来越低,越来越低,最后落在我捧起的掌心里——她变回了一棵小小的荠菜,叶子上挂着一滴露水,像眼泪。她抬起头说:“我听见妈妈在喊我,我还是想做野菜,做一碗暖暖的汤。”
那天傍晚,我们送野菜小姐回家。野菜妈妈把她轻轻洗了,放进锅里,和豆腐一起煮成汤。汤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响,屋里飘满了清香。我、球球、野菜爸爸和妈妈,围在一起喝汤。野菜小姐在汤里变成了一朵小小的绿云,暖暖的、软软的。我喝下最后一口,觉得肚子里好像也飘起了一朵云。立夏的灯亮起来了,风停了,天边那颗最亮的星星开始眨眼睛。
我躺在小床上,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想:原来变成云也不一定最好,有时候,做一碗汤,被大家喝掉,也是一种飞起来的方式呀。晚安,野菜小姐。晚安,立夏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