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家院子里有一口大水缸，缸里的水映着灰蒙蒙的天。这一天是小雪，风凉飕飕的，我趴在缸沿上，看自己的倒影。忽然，水里亮起一点金黄。我揉揉眼睛——不是落叶，是一颗金桔，圆滚滚的，正发出柔柔的光。
我伸手去捞，水波荡开，金桔沉下去了。可它还在发光，像一盏小小的灯，把水缸照得暖洋洋的。我喊外婆，外婆系着围裙走过来，笑着说：“那是小雪的金桔呀。”外婆告诉我，每年小雪，水缸里就会长出一颗会发光的金桔，它能给迷路的人指路。
我不信，外婆却拉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。天快黑了，风里飘着细碎的雪花。外婆说：“你盯着水缸看。”我看了好久，金桔的光越来越亮，慢慢地，它浮出水面，像个胖胖的灯笼飘了起来。金桔飘出院子，飘到巷口，雪地上亮起一道暖暖的光路。
外婆牵着我的手，跟着金桔走。金桔穿过胡同，绕过老槐树，最后停在一扇门前。“这是谁家呀？”我问。外婆推开虚掩的木门，屋里有个老奶奶正在打瞌睡，灶台是冷的。外婆轻声说：“王奶奶的儿女在外地，小雪这天总盼着有人来看看她。”金桔飘到王奶奶手心里，老人家醒了，看见我们，眼眶红了。
外婆和我帮王奶奶生火、煮汤圆。金桔就搁在窗台上，光柔柔地照着。王奶奶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罐，里面腌着半罐金桔蜜饯。“这是我去年小雪做的，”她说，“本想留到过年，今天正好。”我们三个围坐在一起，舀一勺蜜饯泡热水，甜甜的味道飘满屋子。
后来金桔慢慢暗下去，变成一颗普通的小果实。我把它放回水缸，它沉到缸底，像是睡着了。外婆说：“明天小雪就结束了，金桔要等到下一个冬天才会再亮。”我有点舍不得，但想起王奶奶的笑容，心里暖暖的。
那天晚上，我梦见水缸里的金桔变成了一颗星星，挂在天上，照亮所有回家的路。雪停了，院子的灯还亮着，外婆搂着我，轻轻哼起小雪的歌谣。
从那时起，每年小雪，我都会跑去看水缸。金色的小光再次亮起时，我知道，温暖的魔法又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