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节快到了，老家院子里的栀子花开得正香。小布虎——一只布做的小老虎，肚子鼓鼓的，里头塞满了棉花和艾草——正趴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，等着城里的妈妈寄包裹来。
往年这时候，妈妈总会托绿皮火车捎回一罐雄黄黄酒。罐子用红布蒙着口，缠着细细的麻绳，打开来，一股子艾草和粮食的香气就钻出来，整个院子都醒了似的。
小布虎记得去年端午夜，外婆用筷子蘸了黄酒，点在他脑门上，凉丝丝的。外婆说：“雄黄是山里的太阳，黄酒是田里的月亮，闻一闻啊，连布老虎都变勇敢啦。”
可是今年包裹迟迟没来。小布虎有点着急，他跑到院门口去望。村道空空的，只有燕子低低地飞。外婆在屋里包粽子，粽叶沙沙响，像在说悄悄话。
傍晚的时候，晚风忽然送来一丝熟悉的味道——辣辣的，又有点甜，像是麦子和阳光混在一起。小布虎鼻子使劲嗅了嗅，是雄黄黄酒！味道从南边飘过来，他跳下石墩就追。
追过篱笆，追过瓜田，追过老柳树，香气钻进了一家挂着“端午驿站”木牌的小铺子。铺子柜架上，真的摆着一排红布罐子，跟妈妈寄来的一模一样。
驿站柜台后面坐着个老爷爷，正在磨雄黄。他看小布虎盯着罐子，笑呵呵说：“你是小布虎吧？你妈妈托我告诉你，她今年回不来，但是黄酒早早藏在了驿站里，等你来闻。”
小布虎凑近罐子深深吸一口气。那香味里，有妈妈做黄酒时哼的歌，有火车穿过田野的呼呼声，还有故乡桃树上金灿灿的阳光。
老爷爷用干净毛笔蘸了罐里的黄酒，轻轻点在小布虎额间的“王”字上。“好啦，”他说，“有了这枚印章，你心里就装着妈妈了。”
小布虎忽然觉得胸口暖暖的。原来妈妈的香味，就像驿站一样，永远在路的那头等着他。他谢过老爷爷，抱着自己的尾巴往回走。
天快黑了，院子里外婆点起了一盏纸灯笼。烛光透过红纸，照得石墩软软的。小布虎跳上石墩，趴在灯笼旁边，额间雄黄的印记飘出淡淡的香。
灯笼亮了，晚风歇了。小布虎闭上眼睛，心想：妈妈的气味就是一根看不见的线，把他和故乡、和外婆、和每一个端午夜都轻轻串在一起。
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粽子就熟了，他要去帮外婆摆碗筷，然后蘸一丁点雄黄黄酒，点亮自己和整个世界的一个端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