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,妈妈把雨伞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,对我说:“这把伞跟了妈妈好多年,今天风太大,伞骨断了一根。”我踮起脚尖看了看,伞面上有一道小小的口子,像一张哭泣的嘴。妈妈叹了口气,转身去厨房做饭了。我悄悄爬上屋顶,想把雨伞藏起来,不让它听到妈妈叹气的声音。
屋顶上凉凉的,晚风把晾衣绳吹得叮叮响。我把雨伞放在石板瓦上,自己坐在旁边。忽然,两只小喜鹊扑棱棱飞过来,一只脖子上系着银色的丝线,另一只衔着一颗亮晶晶的露珠。“这把伞好伤心呀,”系银线的喜鹊说,“它的伞骨断了,伤口还在漏风呢。”我揉揉眼睛:“你们能帮它吗?”另一只喜鹊放下露珠:“今天是七夕,我们要去银河上搭桥,可是桥上的星星线用完了,正发愁呢。”
我看看雨伞的破洞,又看看喜鹊们。一个主意冒出来:“你们用露珠当线,从天上引来星光,不就能缝补雨伞了吗?”两只喜鹊歪着脑袋想了想,开心地叫起来。系银线的那只飞到空中,尾巴一甩,一串细碎的星光从银河落下来,像银色的雨丝。另一只喜鹊用嘴衔住星光线,绕着雨伞的破洞飞了一圈又一圈。
第一圈,星光线把裂开的伞面拉拢了,像妈妈缝衣服时把布边对齐。第二圈,露珠变成了亮晶晶的针,在洞口边缘扎下一排小孔,星光线穿过去,缝得密密实实。第三圈,所有的线头自动打成了小蝴蝶结,雨伞的破洞不见了,反而多了一朵会发光的星云花。雨伞轻轻地颤了一下,伞骨竟然自己接上了,断掉的地方长出一根新的小伞骨,嫩嫩的,像春天刚抽的柳条。
雨伞从石板上飘起来,撑开又合拢,像在跳舞。它飞到我跟前,伞柄蹭了蹭我的脸颊,凉凉的,又暖暖的。两只喜鹊累得趴在伞面上喘气:“好了,你的伞不伤心了,我们也该去搭桥了。要不织女娘娘等急了。”它们正要飞走,我急忙喊:“等等,我能帮你们搭桥吗?”
喜鹊们点点头。我拉着雨伞的手柄,它轻轻托起我,飞向夜空。越来越多的喜鹊从四面八方飞来,它们的羽毛闪闪发光,在墨蓝的天幕上划出无数道银线。我举起雨伞,伞面上的星云花越开越大,花瓣向四周伸展,连到每一只喜鹊的尾巴上。只听见叮叮当当一阵响,所有的星光线交织在一起,变成一座弯弯的拱桥,从银河这边一直架到那边。
桥上有两个小小的身影走过来,一个穿着轻纱,一个挑着扁担,扁担两头坐着两个胖娃娃。他们走过拱桥时,桥两边的星星都亮了,像萤火虫一样飞舞。穿轻纱的仙女朝我笑了笑,挥挥手,一颗最亮的星星落进我的口袋。
等我回到屋顶,口袋里的星星已经变成一颗温热的糖果。我把糖剥开放进嘴里,是甜丝丝的葡萄味。雨伞静静地躺在晾衣绳上,伞面上的星云花还在一闪一闪。我抱起雨伞,轻轻滑下屋顶,走进厨房。妈妈正在盛汤,回头看见我手里的伞,惊讶地问:“咦,这把伞怎么补好了?还多了朵漂亮的花。”我抿着嘴笑,嘴里的甜味还没散。
那天晚上,我把雨伞放在枕头边。月光从窗户洒进来,照在星云花上,花朵缓缓转动,像小小的银河在旋转。我闭上眼睛时,还听见喜鹊们在屋顶小声说:“快睡吧,明天你的雨伞会更亮。”我翻了个身,抱紧雨伞,慢慢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