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那天，小风跟着爸爸回乡下老屋。阁楼的梯子吱呀吱呀响，小风爬上去，灰尘在阳光里跳舞。他看见墙角堆着旧竹篾和宣纸，还有一只糊了一半的纸鸢，翅膀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燕子。小风喊：“爸爸，这是什么？”爸爸从楼下探出头：“那是爷爷以前给你做的风筝，他走那年还没来得及糊完。”小风摸着纸鸢的骨架，竹篾扎进手指，一点都不疼，只是心里酸酸的。
夜里，小风听见阁楼有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他悄悄爬上去，看见那只纸鸢的翅膀正轻轻扇动，燕子眼睛亮晶晶的。“你想飞吗？”小风问。纸鸢点点头。小风找出剩下的宣纸和浆糊，笨手笨脚地补好翅膀。他想起爷爷教他蘸颜料画柳叶，爷爷的手很稳，像老树的根。纸鸢忽然开口：“你爷爷年轻时可是放纸鸢的高手呢。”小风吓了一跳。纸鸢继续说：“我是他的老搭档——风里来，雨里去，飞过村头最高的梧桐树。”
小风跟着纸鸢飞出窗户。夜风凉丝丝的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他们飞过麦田，麦苗正在拔节；飞过小河，水里有月亮的碎片。纸鸢说：“你爷爷总在清明这天放我，说我飞得高，能把思念带到云上去。”他们落在一株老槐树上，树杈间夹着一只更旧的纸鸢，肚子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狗。小风认得，那是爷爷小时候糊的。两只纸鸢碰了碰翅膀，像是在说悄悄话。
小风问：“爷爷的思念，你们真的带到云上了吗？”纸鸢望着东方发白的天空：“你看——每朵云都是一封回信。你爷爷走了，但他的故事还在风里飘。你只要数一数风筝上燕子的羽毛，一根、两根、三根……那些羽毛就是他对你说的晚安。”小风数着：一根柳叶眉，两根麦穗尾，三根桃花的祝福……数到第七根时，天亮了。他发现自己躺在阁楼的被子里，手里攥着那只补好的纸鸢。
爸爸推门进来：“昨晚梦到爷爷了？”小风点点头，把纸鸢举起来：“爸爸，我们去放它好不好？”清明的小雨刚停，天空洗得碧蓝。纸鸢摇摇晃晃升上去，越飞越高，像要钻进一朵棉花云里。小风牵着线，大声喊：“爷爷，我看见你了——”风筝线轻轻抖了抖，像是谁在故事的另一头悄悄拉住。风停了，纸鸢稳稳地悬在半空，燕子眼睛望着故乡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