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夏至的午后,太阳特别亮,影子缩成小小一团。我坐在老家院子的槐树下,画本摊开在膝盖上,却一笔也画不出——蝉声太吵了,像千百把小提琴在耳边拉呀拉。我捂耳朵的时候,忽然看见一个发光的小影子从树叶间跳下来。
那是个穿绿裙子的女孩,裙摆上缀满细碎的露珠,头上戴着两片薄薄的蝉翼。她冲我眨眼睛,说:“我叫蝉鸣,是夏至精灵。你为什么不画画呢?”我摇摇头:“太吵了,画不进去。”她笑了:“你听,每一声蝉鸣都不一样呢——高的那一声是太阳在摸云朵的头,低的那一声是风在推秋千。你画下它们吧。”
我竖起耳朵听。真的,蝉声忽高忽低,像有透明的手指在空气里弹琴。我拿起画笔,画了一根弯弯的线——那是最高最脆的那声蝉鸣。蝉鸣精灵拍手:“对!再画一根波浪线,那是小河流过石头的声音。”我又画,她就在旁边轻轻哼歌,哼的是“知了——知了——夏天到——”。
画着画着,我发现自己不怕了。我画了五根线,像五线谱;画了圆圆的太阳,像蛋黄;画了槐树歪歪扭扭的枝条。蝉鸣精灵飘起来,从口袋里撒出金色花粉,花粉落在画纸上,每一朵都变成亮晶晶的小星星。她说:“这是夏至的魔法,让白天最长,让梦最甜。”
黄昏来了,蝉声渐渐变轻。蝉鸣精灵要走了,她摘下一片蝉翼贴在我画本上:“留着吧,下次害怕的时候,把耳朵贴上去听,会听到夏至的笑声。”她转过身,像一滴露水化在暮色里。我低头看画——白天画下的那些线条,真的还在轻轻振动,像微弱的蝉鸣。
晚上,我躺着听院子里的蝉声。妈妈推门进来,说:“今天白天最长呢,明天开始夜就慢慢长了。”我指指画本:“夏至精灵来过了,她教会我听蝉鸣。”妈妈没说话,只是把我抱进怀里。窗外蝉声还在响,一声一声,把夏天拉得长长的,像永远不会结束的梦。
那天以后,每当我听见蝉鸣,就会想起绿裙子的精灵,想起她说的话。现在我把耳朵凑到画本上,真的还能听见——那一天的蝉鸣,还在画纸里轻轻唱呢。夏至就这样,悄悄住进了我的画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