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小耳蜗,住在一棵老橡树的树根下。我的壳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,那是上次从石头上滚下来时摔的。从那以后,我的耳朵就听不太清声音了——小鸟唱歌我只觉得像风吹过,小溪哗哗响我以为是飘雪花。不过没关系,我还有眼睛和触角,可以看,可以摸。冬天来了,雪把整个森林盖得软软的,我决定出去探险。
雪地真安静啊,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爬动时壳摩擦雪粒的沙沙声。我沿着一条小路慢慢往前,忽然,我的触角碰到了一个冰凉凉、滑溜溜的东西。我仔细一看——是一枚海螺!它躺在雪地里,螺旋的纹路里嵌着碎冰,像个小小的城堡。我好奇地凑近,想听听有没有海浪的声音。可是什么也没听见。就在我转身要走时,海螺突然发出一声尖叫:“呀——!”
我吓了一跳,缩回壳里好一会儿才探出头。海螺还在轻轻发抖,声音又细又尖:“对不起对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我本来住在海边,被一只大鸟叼到这里来。我特别害怕,一紧张就会尖叫。”我伸出触角碰碰它:“没关系,我叫小耳蜗,我也听不清声音,所以你的尖叫在我听来就像微微的风。我们一起玩吧?”,海螺犹豫了一下:“真的吗?你不怕我?”我说:“不怕,我只会爬得很慢,你愿意等我吗?”
海螺的叫声渐渐小了。我带着它去看雪地里的浆果——红红的像小灯笼;又带它去听树枝落雪的声音——噗,噗,噗。每看到一个新鲜的东西,海螺就忍不住尖叫一声,但声音一次比一次轻。我想去告诉好朋友小鼹鼠这个新朋友,可小鼹鼠最怕尖锐的声音。我悄悄对海螺说:“你能不能忍住不叫?小鼹鼠胆子小。”海螺很难过:“我……我尽量吧,可我害怕的时候就会漏气。”
我们找到小鼹鼠时,他正在雪堆里拱来拱去。海螺紧张得壳都发白了,我赶紧轻轻拍拍它:“别怕,小鼹鼠很温柔的。”可小鼹鼠一抬头,看见海螺,眼睛瞪得圆圆的:“哇,你身上有一圈圈的花纹!”海螺愣了一下,居然没尖叫,反而羞答答地说:“这是潮水画出来的。”小鼹鼠凑近闻了闻:“有一股咸咸的味道,像冬天的风。”我们三个一起笑了。
后来,海螺跟我说,它其实很想念大海。我又用小触角碰碰它:“你闭上眼睛的时候,耳朵里是不是有海浪声?”海螺安静了一会儿:“有……哗啦,哗啦。”“那你就把这里当成海边吧——雪就是白色的浪花,树枝就是珊瑚。”海螺笑了,这次没有尖叫,而是发出轻轻柔柔的嗡鸣声。那个声音顺着我裂缝的壳传进来,痒痒的,暖暖的。
那天傍晚,我们一起趴在老橡树根旁看星星。海螺靠在我身边,小声说:“小耳蜗,谢谢你。我现在不怕了,因为我有你了。”我点点头:“我们都有听不见和害怕的时候,但我们可以互相陪着。”夜晚的雪地亮晶晶的,海螺不再尖叫了,它只是偶尔轻轻哼两声,像远方潮汐的回音。而我呢,我知道即使耳朵听不清,也能感受到朋友的心跳——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