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,我在屋顶花园给小番茄浇水,余光瞥见隔壁楼顶有个小小的黑影。那个男孩坐在水箱旁边,下巴搁在膝盖上,像一朵被遗忘的蘑菇。我刚想喊“嗨”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我有点害怕——害怕他不理我,害怕他不知道我是在跟他说话。你知道那种感觉吗?心里像有个小虫子,轻轻咬了一下。
第二天,我又看到他。他还是那样坐着,一动不动。妈妈说过,新邻居家有个不爱说话的哥哥。我低头看看花盆里刚冒头的嫩芽,忽然有了一个主意。我摘了一颗最红的小番茄,找了一张纸,歪歪扭扭地写上:“给你,它很甜。”然后放在两家屋顶之间的矮墙上。我跑回屋里,从窗帘缝里偷看。风把纸吹起来,又落下。他没有来拿。第三天,第四天……小番茄蔫了,纸也湿了。
第五天早上,我种下了一颗向日葵种子,对着花盆说:“你要快快长大哦,长到隔壁的屋顶去。”然后,我对着那边的屋顶,轻轻地说了一声:“你好。”我不知道他听见没有。但那天傍晚,我看见他的影子动了动。他站起来,走到矮墙边,把一颗东西放在上面。我跑过去,是半块巧克力,下面压着一张纸条:“谢谢。”那张纸条只有两个字,却让我的心里暖暖的。
后来,我们慢慢熟悉了。他叫小北。他告诉我,他害怕和别人说话,怕说错,怕别人笑他。我说,我也有点怕,但我们可以一起种花。我们种了向日葵、牵牛花、薄荷……每个周末,我们都偷偷交换种子和果实。渐渐地,他笑了,我也笑了。原来,把种子种进别人的心房里,要先种一点点勇气给自己,再种一点点善意给朋友。
学期最后一天,放学回家,我爬上屋顶,看到小北种了一大片太阳花。他冲我喊:“你看,你的种子已经开花了!”我知道,他说的不只是花。那天晚上,月亮很圆,我们躺在各自的屋顶,看着同一片星空。我闭上眼睛,心里有一个声音说:明天,我还要种一颗种子。
小北,晚安。你的心房里,种子也开花了吗?如果你也有一点害怕,就摸摸胸口,那里有一颗小小的花盆,等着你种下勇气和善意。然后轻轻说一句:你好。就像我当初那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