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每天下午从幼儿园回家时,都要经过那条走廊。走廊尽头有一盏灯,它静静地挂在墙上,像一个打瞌睡的小橘子。可是它总也不亮,哪怕别的灯都睁着亮晶晶的眼睛,它也闭着,像睡着了一样。有一天放学,我拉住妈妈的手问:“那盏灯是不是坏掉了?”妈妈蹲下来亲了亲我的额头:“它可能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刻亮起来吧。”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窗外的月亮像一盏大灯。我闭上眼睛,迷迷糊糊中,我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条走廊上。走廊很长很长,头顶的灯忽明忽暗,只有尽头那盏灯,安安静静地黑着。我有点害怕,手心微微出汗,但我想起妈妈的话,就轻轻地对那盏灯说:“你为什么不亮呢?”
忽然,一个细细的声音从灯里飘出来,像风吹过门缝:“我害怕。”我愣住了,揉揉眼睛。那盏灯轻轻晃了晃,继续说:“我怕我亮起来的时候,别人会发现我照得不够远。我喜欢这样黑着,至少谁也不会觉得我不好。”我的心里软了一下,我觉得这盏灯就像有时候的我——在课堂上,我也不敢举手,怕说错话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变大了:“可是,你是灯呀。灯不就是用来照明的吗?就算你照得不远,也总能照亮一个角落吧。”那盏灯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你真的这么觉得吗?”我使劲点了点头,像小鸡啄米。这时,走廊的墙壁上慢慢浮出许多小光点,像萤火虫一样。它们闪烁起来,组成了一句轻轻的话:“勇敢是带着害怕往前走。”
我看得出了神。那些光点飘过来,围着我绕啊绕,我感觉浑身暖洋洋的,好像披上了一件阳光织的毯子。我握了握小拳头,走到那盏灯下面,踮起脚尖,用指头碰了碰它的外壳。灯身微微发热,像小动物在呼吸。我说:“如果你今晚亮起来,我就在梦里陪着你,好不好?”
然后,我跟着大家一起喊:熄灭的灯静静等深夜有人来开它!熄灭的灯静静等深夜有人来开它!我的声音和那些光点混在一起,走廊亮了。那盏灯像突然苏醒的小太阳,橘色的光一圈一圈荡开,照亮了那些蹲在墙角的“怕怕”。那些“怕怕”很小很小,像绒毛一样轻。我用手一拨,它们就飞到了天花板上,变成了星星。
第二天早晨,我在床上睁开眼睛,枕头边还留着一点点橘色的光。去幼儿园的路上,我飞快地跑过走廊,跑到那盏灯下面。它真的亮了!就那样温柔地亮着,像在对我微笑。园长妈妈走过来说:“咦,这盏灯好久不亮了,是谁修的呀?”我没有回答,只是对着那盏灯眨了眨眼睛。因为我知道,有些灯,要等一个不怕黑的小孩来打开它。
后来,每次我经过那盏灯,都会在心里悄悄说一句:熄灭的灯静静等深夜有人来开它。然后小脚一踮一踮地走远。妈妈说我走路的样子像在跳舞,其实我是在为那盏明亮的灯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