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岁那年的夏天,妈妈带我去看奶奶。奶奶住在城里最高的那栋楼,楼顶有一个小花园,种着薄荷、向日葵和一棵歪脖子柠檬树。我爬到屋顶,看见太阳快落山了,天空变成了一块大大的橘子布丁。
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,手里握着一把弯弯的小木勺,勺子柄上刻着小星星的印子。“林林来啦!”奶奶的声音像蜂蜜水一样甜甜的,“帮奶奶搅一搅锅里的汤吧,搅三圈,高兴的味道就会跑出来哦。”
我接过木勺,心里有点好奇——汤的味道还能是高兴的?我把木勺伸进汤锅里,开始慢慢搅。一圈,汤里浮起亮晶晶的泡泡,像小鱼吐的珠子。两圈,薄荷叶子跳起舞来,香香的风吹到我脸上。三圈,我好像听见了大家一起笑的声音,咯咯咯的,像铃铛。
奶奶舀了一勺汤,吹了吹,递到我嘴边。我喝了一口——哇,是甜的,像夏天傍晚的风吹过柠檬树,把高兴的味道全都吹进了嘴巴里。我忍不住又喝了一口,汤在肚子里暖烘烘的。
第二天早晨,我正和屋顶的小猫玩纸球,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哇哇的声音。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妹妹坐在楼梯口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。奶奶说,她叫豆豆,刚搬来,想妈妈了。
我握住小木勺,上面还留着昨天的高兴味道。我把木勺递给豆豆:“给,帮奶奶搅三圈汤吧,高兴的味道会跑出来哦。”豆豆擦了擦眼泪,半信半疑地接过勺子,在汤锅里轻轻搅动。一圈,豆豆的眼泪停住了;两圈,她嘴角动了动;三圈,她忽然笑了,嘴角像弯弯的月牙。她喝了口汤,眼睛亮晶晶的。
下午,屋顶花园来了好多人——邻居太太、邮递员叔叔,还有永远皱着眉头的小狗阿福。阿福趴在地上,把脑袋埋在爪子里,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。我看了看手里的木勺,走到阿福面前蹲下,把木勺放在它的鼻子上方,让它闻一闻。
“来,阿福,跟我一起念:一圈搅出香香风,两圈搅出亮亮光,三圈搅出高兴的味道!”我一边念,一边用木勺在空中画圈。阿福的耳朵动了动,鼻子抽了抽,尾巴慢慢翘了起来。它站起来,舔了舔勺子,然后小跑着去追蝴蝶了。所有人都笑了,笑声像泡泡一样飘到天空里。
晚上,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。奶奶把木勺放在窗台上,月光洒下来,木勺上的星星印子闪闪发光。我躺在奶奶身边,问:“奶奶,这勺子里真的有高兴的味道吗?”奶奶摸摸我的头,说:“傻孩子,高兴的味道不在勺子里,在你心里呀。”
“你搅动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让大家开心,所以高兴的味道就真的跑出来了。”我听了,心里暖暖的。我闭上眼睛,数着天上的星星:一圈、两圈、三圈……迷迷糊糊中,我梦见自己用小木勺搅出了一个全是笑容的屋顶花园。
在天亮之前,我悄悄对自己说:明天,我还要帮奶奶搅汤,搅出更多高兴的味道。
(跟小朋友一起念:一圈搅出香香风,两圈搅出亮亮光,三圈搅出高兴的味道!再来一次吧——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