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雨滴敲打着窗台，嘀嗒，嘀嗒，像谁在轻轻地敲门。我坐在窗边，看着我的小气球——它叫蓬蓬，原本圆鼓鼓的，现在却皱巴巴地贴在窗玻璃上。蓬蓬是我最爱的伙伴，可它今天飞不高了，因为它被窗框上的一颗小钉子划了一道小口子。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，蓬蓬也跟着一抖一抖，好像在哭。“别难过，蓬蓬，”我小声说，“你还能飞起来的。”
蓬蓬没有回答，只是贴得更紧了。我突然想起，奶奶说过，气球其实会说话，只是声音太小，要静静听才行。我把耳朵贴过去，果然，蓬蓬在说：“我的脚步变短了，走不动了。”我愣了一下，然后明白了——气球走路靠的是飞，可它的气漏了一些，飞不动了。我轻轻拍拍它：“没关系，短脚步也可以走路啊。”蓬蓬晃了晃：“真的吗？”
我点点头，举起它，让它离开窗户一点。蓬蓬慢悠悠地飘起来，刚离开几厘米，又落回窗台。“看，你迈出了一步！”我高兴地说。蓬蓬的绳子轻轻抖了一下，好像也在笑。这时候，雨小了一点，窗外的天空亮了一角。蓬蓬说：“我想去天上看云。”我说：“那我们一步一步来。你先站到窗台边。”蓬蓬努力往上飘，一点一点，像小朋友学走路。
“短脚步，短脚步，一步一步慢慢走。”我念起自己编的小歌谣。蓬蓬跟着节奏，一下一下地跳，从窗台跳到窗框上，又从窗框跳到灯罩上。雨停了，一道淡淡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蓬蓬身上。蓬蓬突然说：“你看，我的脚步好像变长了！”真的，它飘得高了一点，从灯罩飘到了天花板附近。我伸手接住它，它的肚子虽然还是有点扁，但亮晶晶的，像装满了光。
“蓬蓬，你还要去天上吗？”我问。蓬蓬想了想，说：“我要先去愿望那里。每走一步，愿望就靠近一点。”我抱住它，感觉它轻轻的，暖暖的。“那我们一起去吧——先走到门边，然后到楼梯口，再到院子里。”蓬蓬同意了。我们走到门口时，门缝里吹进一阵风，蓬蓬飘了一下，差点撞到墙上，但很快又稳住了。“你越来越会走路了！”我夸它。蓬蓬的绳子蹭了蹭我的脸，痒痒的。
院子里，雨珠在树叶上滚来滚去。蓬蓬飘到一片叶子下面，接住一颗雨珠，雨珠在它身上闪闪发光。“这是我的第一颗星星！”蓬蓬说。接着它又飘到另一片叶子下，接住第二颗。我学它的样子，用手接雨珠，可我的手太小，雨珠都溜走了。蓬蓬却一颗接一颗地接住，一共接了七颗，像一串小灯挂在它身上。蓬蓬说：“等这些星星数到一百，我就能飞得高高的了。”
于是我们开始数雨珠。每一颗都亮亮的，像小小的愿望。我每数一颗，蓬蓬就跳一下。数到一半时，妈妈来叫我吃晚饭了。蓬蓬说：“你先去吧，我在这里数剩下的。”我摇摇头：“不行，我们要一起数。”我们一口气数完了一百颗，蓬蓬身上更亮了，肚子也鼓了一些。它慢慢升起来，飘到我的头顶。“谢谢你，陪我走短短的脚程。”我跳起来，轻轻拉住它的绳子。“晚安，蓬蓬明天再飞吧。”
夜里，我躺在床上，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。蓬蓬飘在枕头上方，像一轮小月亮。我闭上眼睛，听见它轻轻唱摇篮曲：“短脚步，短脚步，一步一步慢慢走。走到月亮那里，走到梦里头……”雨珠的星星在它身上一闪一闪，我的心也变得轻轻的、软软的。我数着蓬蓬的雨珠星星，一、二、三……还没数完，就掉进了一个暖洋洋的梦。梦里，蓬蓬变成了一朵云，带着我在天上散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