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的草地,像是被谁洒了一把会呼吸的星星。萤火虫提着绿豆大的小灯笼,在狗尾巴草尖上荡秋千。小乐躺在凉席上,鼻尖贴着纱窗,看窗外那些忽明忽暗的光点画着螺旋圈。“妈妈,萤火虫在跳舞吗?”妈妈轻轻摇着蒲扇:“是啊,它们在排练夏夜的舞会呢。”
小乐悄悄溜出家门,光脚踩上还留着太阳余温的草梗。草地中央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,银色的绳子正在晚风里轻轻摇晃——可是,小乐发现绳子靠下的地方断了一截,耷拉着的线头像没精神的触须。“咦?绳子受伤了。”他伸手去够,指尖离断口还差一个手掌的距离。
这时,草丛里传来细小的声音:“帮帮我们!绳子断了,我们没办法把舞会的铃铛挂上去啦!”小乐拨开草叶,看见三只萤火虫围着一颗亮晶晶的橡果发愁。原来,它们要在旗杆顶的滑轮上挂一串露珠铃铛,风一吹就能为舞会伴奏。“我来接绳子!”小乐拍拍胸脯。
可是绳子太高了,他跳起来也够不到断口。小乐挠挠头,忽然想起跳舞课上老师教的“脚尖点地转圈圈”——他踮起脚,慢慢旋转,一圈、两圈,手臂高高举过头顶。奇迹发生了:垂下来的断绳随着他的旋转自己缠上了他的手腕。“你也在跳舞呀!”一只萤火虫惊喜地叫起来。
小乐把另一截断绳也绕到手上,然后轻轻地、轻轻地把两头接在一起。可刚松开,绳子又分开了。“需要大家的力量!”小乐对萤火虫们说。他教萤火虫排成一条线,像跳绳一样摆成波浪:“我们一起数:一、二、三!”每一次“三”字落音,所有萤火虫一起往上飞,绳子就被带上一点。
草丛里的蟋蟀也来帮忙,弹起“do-si-do”的节拍;纺织娘在旁边拉弦。小乐一边转圈一边喊:“绳子绳子舞蹈起来!”三只萤火虫跟着他转圈,把两截断绳绞成了一根螺旋辫。“咔嚓!”绳子修好了,正好够到旗杆顶的滑轮。
露珠铃铛被挂上去的一刻,晚风吹过,叮咚叮咚——满天的萤火虫都飞起来,它们的光随着节拍忽明忽暗,像一地碎银在翻跟头。小乐在草地上打滚,笑出了眼泪。他跟着萤火虫一起跳啊转啊,把夏夜的味道都旋进了转圈里。
后来小乐每次看见旗杆,都会想起那个会跳舞的夏夜,想起绳子断了也没什么大不了,只要你愿意跳一支接起来的舞。现在,你也来学小乐转个圈吧,把手举高——看,星空也在跟你跳舞呢。
夜深了,小乐抱着凉席回家,萤火虫的光在窗外渐渐熄灭,像被云朵捂住的微光。他钻进被子,脚趾头还沾着草汁的香。闭眼前他听见旗杆上的露珠铃铛又响了,和着蟋蟀的尾音,变成了摇篮曲。晚安,夏夜的小舞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