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村的夜晚,天空像是被谁洒了一把碎碎的银粉,亮晶晶的。小琪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,正要闭上眼睛,忽然听见一阵细细的哭声。她竖起耳朵——那声音从草丛里传来,软软的,像小猫咪在叫。小琪轻轻走过去,拨开草叶,啊,是一只小羊!她的毛是雪白雪白的,在星光下像一小团云。可是她的眼睛里含着泪,亮闪闪的。小琪蹲下身子,小声问:“小羊,你怎么啦?”小羊抽抽鼻子,说:“我想回家,可是回家的路上有一片好大好大的荆棘丛,我过不去。那些刺看起来好可怕,我的腿在发抖呢。”小琪想了想,拍拍小羊的脑袋,说:“别怕,我带你绕过去。我们走一条星光绕绕路,好不好?”小羊抬头看着她,眼睛里有了光。
小琪拉着小羊的蹄子——其实是一只温暖的小蹄子,像握着一颗刚出炉的石头——她们沿着田埂走。星光很淡,路有些不平。小琪指着远处一棵歪脖子树说:“看,那就是我们的第一个路标。我们要走到树底下,再拐弯。”小羊跟着她,一步一步,踩在软软的泥土上。风从田野上吹过来,带着稻谷的香。小羊忽然停住,小声说:“我……我听见荆棘在沙沙响,它是不是在生气?”小琪也竖起耳朵——真的,风吹过荆棘丛,发出像叹气一样的声音。小琪拉着小羊的手更紧了,说:“那是风在和荆棘说悄悄话呢。来,我们一起数一数,看看星光有多少颗?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”小羊跟着她一起数,声音轻轻的,像在唱一首歌。数到第十颗的时候,她们已经走到了歪脖子树下。
树下有一个小小的石头堆,上面搭着一块青石板,像一张小桌子。小琪让小羊坐在青石板上歇歇脚。小羊低下头,忽然看见石板上有几朵蓝色的小花,从缝隙里钻出来,花瓣上还挂着露珠。小琪说:“这是星星花,它们只在晚上开。你看,它们多好看,就像星星掉下来一样。”小羊用鼻子轻轻碰了碰花瓣,花摇了摇,好像在说“你好”。小琪指着前面的一条弯弯的小路,说:“你看,那条路像不像一条银色的带子?我们顺着它走,就能绕开荆棘了。”小羊站起来,不再发抖了。她们走过一片萝卜地,萝卜叶子在星光下像绿色的小扇子;又经过一架丝瓜藤,丝瓜挂在架子上,像长长的枕头。小羊走得轻快多了。
可是,走了没多远,小羊又停下了。前面有一小段路被倒下的树枝挡住了,树枝上缠着好些蜘蛛网,在星光下像薄薄的纱。小羊小声说:“蜘蛛……蜘蛛会不会爬到我身上?”小琪摇摇头,说:“蜘蛛在睡觉呢。你看,它们的网在风里晃啊晃,像小小的秋千。我们轻轻跨过去,不要吵醒它们。”小琪先迈过一根树枝,然后伸手接小羊。小羊屏住呼吸,轻轻一跳,像一片羽毛落下来。真的,蜘蛛网只是摇了摇,没有蜘蛛出来。小羊高兴地笑了一下,那是她今天晚上第一次笑。她们继续往前走。小琪指着路边的狗尾巴草,说:“我们可以玩个小游戏——每当你害怕的时候,就揪一根狗尾巴草,等走到家门口,我们来数一数揪了多少根,好不好?”小羊说好。
终于,她们看见了小羊的家——一个用木头和干草搭的小棚子,门口挂着一盏小灯笼,暖黄暖黄的。小羊的爸爸妈妈正站在灯笼下张望。小羊跑过去,扑进妈妈的怀里。小羊爸爸走过来,对小琪说:“谢谢你,小姑娘。你带小羊走的这条星光绕绕路,一定很漂亮吧?”小琪点点头,笑了。她回头看她们走过的路——星星变得更亮了,好像整条小路都铺满了银色的光。小羊忽然想起什么,跑回去,在狗尾巴草丛边揪了一根,塞进小琪手里,说:“这是第七根。看,我变得勇敢了!”小琪把那根草插在衣兜里,说:“对呀,你只揪了七根,就到家了。下次,也许只要五根,三根,甚至一根都不用呢。”小羊使劲点头。小琪挥挥手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她知道,那个荆棘丛还在原地,但她再也不怕了——因为她会绕过去,带着小羊,带着星星。
夜深了,小琪回到院子,躺回竹椅上。她闭上眼睛,数着星光: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声音越来越轻,越来越轻。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星星,照亮了乡村的小路。而小羊的梦里,再也没有荆棘——只有星光绕绕路,和好朋友温暖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