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我趴在奶奶家的地板上，看星星从窗子外面跳进来。地板有一条好细好细的缝，像睡着了的小河。我正要把眼睛贴上去，忽然听见“滴答”一声——是水。
我跳起来，看见墙角的灰尘里躺着一支旧毛笔。笔杆是竹子的，笔头像开花了似的，毛都炸开了。奶奶说过，这是爷爷从前写信用的笔。我拿起它，又听见“滴答”一声，更响了。水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，一滴一滴，快要滴到墙根下的旧木匣子上。匣子没有锁，盖子掀着，里面露出一角发黄的信笺。那是爷爷写的信吧，奶奶总在树下读，读完就放回匣子里。
水越滴越快，像是急着要去抱那封信。我慌了，用手去挡，可水从指缝溜走。忽然，我低头一看——手里的毛笔，那支开花的毛笔，正好能塞进地板缝！我蹲下来，把毛笔头对准缝口，轻轻一推。“咕噜”，它卡住了。水不滴了。
我松了口气，蹲在地上看星星。忽然发现毛笔的竹竿在月光下亮晶晶的，像一根小树枝。我伸手摸了摸，凉凉的，硬硬的。胆子大起来，我又往外抽了抽——笔头湿漉漉的，水变少了。“嘿，它把水喝掉了！”我自言自语。
可是，信笺还是湿了一角。我小心抽出信笺，月光照在上面，字迹模模糊糊的。奶奶说过，信里写着爷爷年轻时在星空下种树的事。我不想让信湿掉，就把毛笔又堵回缝里。这次，我听见轻轻的咕嘟声，像小动物在喝水。
我抱着信笺，坐在窗边。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，像爷爷在另一个世界眨眼睛。忽然，我想起爷爷常说的：“害怕的时候，闭上眼睛数三下。”我闭上眼，数“一、二、三”，再睁开，毛笔静静地站在那里，水声停了。
后来，奶奶来了。她看到毛笔插在地板缝里，笑了。“你这个小家伙，用爷爷的笔帮了大忙。”她摸摸我的头，“你看，旧笔也能变成新宝贝。”我低头看，毛笔的笔头湿了，可笔杆干干净净，像洗过一样。
那晚，我躺在床上，听见窗外树叶响。奶奶在旁边轻声哼着歌，像摇篮曲：“星星亮亮照小屋，小小毛笔把水堵……睡吧，睡吧，我的宝贝。”我闭上眼睛，好像看见爷爷在星空下种树，毛笔变成了一棵小树苗，开满银色的小花。
“一、二、三”，我在心里数着。小小的人，也能做勇敢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