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我蹲在老家院子的草地裂缝旁,看蚂蚁搬家。风呼呼地吹,把远处大树上的叶子吹得哗啦哗啦响。我正发呆,忽然听见一阵细细的、像铃铛一样的声音——叮,叮叮。
我抬起头,看见一只灰扑扑的小鸟,站在石榴树枝上,张着嘴,好像在唱歌。可是风太大了,把它的歌声吹散了,音符像小水晶一样跳出来,随风飘落。小鸟急得直跳,一次次张开嘴,可唱出的音符总被风撕成碎片,落在草地上。
我轻轻走过去,蹲在草地裂缝边。果然,在泥土和草叶之间,躺着几颗亮晶晶的小东西——它们像露珠,又像碎掉的星星。我小心翼翼地捡起一颗,放在手心里,凉凉的,还微微发光。
小鸟飞下来,歪着脑袋看我。我小声说:“我帮你捡吧。”小鸟好像听懂了,轻轻点了一下头。于是我仔细地拨开草叶,把一颗一颗音符捡起来,放在手心里。风还在吹,我用手围成一个小帐篷,保护它们。
我数了数,一共捡到了七颗音符。每一颗都闪着不同颜色的光:第一颗是淡蓝的,像天刚亮时;第二颗是浅黄的,像蒲公英;第三颗是粉色的,像桃花的瓣儿……我把手伸到小鸟面前,它低下头,小心地啄了一颗。
“叮——”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,就像雨点滴进小水洼。小鸟吞下音符,唱了一句,那声音像被擦亮的银铃。然后它又啄第二颗,第三颗……每吞一颗,歌声就明亮一点。到最后,七颗音符全回到它肚子里,小鸟展开翅膀,唱出一整支曲子。
那首歌像泉水叮咚,风吹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:石榴树轻轻摇,墙角的花也点头。我感觉手心暖暖的,好像音符还留在那里。
从那以后,每次风大的日子,我都会到院子里的草地裂缝旁坐一会儿。有时能看见小鸟站在枝头,它一看见我,就唱起那支歌。而我,总会想起那些被捡起来的音符——它们教会我,哪怕很害怕,也可以很小心地、轻轻地,把美好的东西找回来。
“你听,风来了。”我小声对妈妈说。妈妈搂着我,在院子里听小鸟唱歌。那些音符从未真正离开,它们就藏在风的缝隙里,等着被捡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