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树杈间挂着一个松垮垮的鸟巢,铁丝拧得紧紧的,投信口却歪歪斜斜。奶奶说:“那是小鸟的旧房子,早就不住啦。”可我不信,因为每天早晨,投信口都会溜出一片亮闪闪的羽毛,好像藏着什么秘密。
我踮起脚尖,够不着树杈。搬来小板凳站上去,还是差一点点。奶奶笑着递给我一根长长的竹竿,我轻轻捅了捅投信口,呼啦——掉下来一张小纸条,上面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。“这是谁写的呀?”我小声问。风儿吹过树梢,哗啦啦,好像有人在笑。
第二天,我又去瞧。投信口里塞着一片梧桐叶,上面写着“你好”。我忍不住也写了张纸条:“你好,我是小豆子,你是谁?”叠成小方块,塞进投信口。傍晚再去时,纸条不见了,换成一粒亮晶晶的橡果。
就这样,我和树杈间的神秘朋友通起了信。我用花瓣做信纸,用草茎绑好;对方回我一颗小石子、一根彩色线头,或者一片干透的银杏叶。我猜,那一定是只善良的小鸟,可奶奶说鸟巢早空了。可我明明听到,夜深人静时,投信口里窸窸窣窣,像有人在整理东西。
有一天,下起了小雨。我撑着小伞跑去看,投信口里湿漉漉的,塞着一团纸条。我小心打开,上面写着:“帮我送封信给村口那棵大柳树,好吗?”我点点头,踩着水洼跑过去。柳树下有个小洞,我把纸条塞进去,里面立刻探出一个小脑袋——是一只棕色的小松鼠!它冲我眨眨眼,钻回洞里。我忽然明白了:原来,鸟巢投信口是森林里小动物们的秘密邮局!
从那天起,我成了小小邮递员。每天帮它们送信:兔子给刺猬送胡萝卜图案的明信片,蚂蚁给蝴蝶留露水糖浆的配方,连蜗牛都颤巍巍地托我带给另一只蜗牛的贝壳信。我跑遍了村子每个角落,裙摆沾满草籽和泥点,可心里甜滋滋的。
不过,有一封信总送不出去。信封上画着一只小鸟,收件地址是“蓝天白云间”。我想了好多办法:爬上屋顶、举起信纸朝天空喊,小鸟都没出现。我垂头丧气地坐在老槐树下,鼻子酸酸的。就在这时,鸟巢投信口里钻出一只麻雀,衔起那封信,扑棱棱飞走了。“原来你一直住在里面呀!”我破涕为笑。
后来,麻雀叼来一片新羽毛,羽毛上写着:“谢谢你,邮递员小豆子。我原谅自己了,因为天空永远欢迎我。”我抬头看,天蓝蓝的,云软软的,好像一切都干干净净。奶奶走过来摸摸我的头:“鸟巢邮局还在,只是住客换成了风呀。”
晚上,我把和神秘朋友的所有回信装进铁盒,放在枕头边。睡意涌来时,仿佛听到投信口里传来轻轻的鼾声——呼……呼……像风吹过树杈。我闭上眼睛,心想:明天,又会有什么信等着我呢?晚安,鸟巢邮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