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指甲锉住在一个老院子的铁皮盒子里。它的身体扁扁的，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纹路，像奶奶的旧围裙。院子的桂花树开花了，风一吹，香气就跌进墙角的石缝里，好像桂花在说悄悄话。
一个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青石板上，小指甲锉听见很轻的咳嗽声，一声接一声，像有人在挠自己的嗓子。它把耳朵贴在铁皮盒子上听——不是邻居家的收音机，也不是老猫打呼噜。声音从桂花树的方向飘过来，细细的，颤颤的。小指甲锉从盒子里跳出来，踮起脚尖走过落叶堆。
桂花树下蹲着一只灰羽毛的小鸟，嘴巴张得大大的，眼睛半眯着，一副难受的样子。小鸟又咳了一声，小爪子在地上刨出一个浅浅的印子。“你怎么啦？”小指甲锉问。小鸟喘了一口气：“一颗鱼刺卡在我的嗓子里，我吃了一口桂花糕，结果……咳咳咳！”
小指甲锉想了想，转身跑回铁皮盒子，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翻出一张小纸条。那是它的说明书，上面写着“温馨提示：本产品不能剪指甲，只适合打磨细小物品”。它把小纸条折成两半，再折成四半，叠了一个小纸船。纸船上画了一颗星星，代表“我可以帮忙”。
小指甲锉踮着脚走到小鸟面前：“别怕，我有一身细细的纹路，像一把小小的梳子。也许你可以试试啄一啄我，让鱼刺顺出来。”小鸟歪着脑袋，半信半疑：“可是你会疼吗？”“不会，”小指甲锉说，“我可是铁做的，比你的嘴还硬呢。”
小鸟伸长脖子，轻轻地把嘴尖搭在指甲锉的纹路上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——像妈妈梳头发那样慢。桂花的香气飘过来，绕着小鸟和指甲锉转圈圈。突然“啵”的一声，一颗细细的白色鱼刺落在地上，沾着桂花糕的碎末。
小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脖子终于不再绷紧了。它感激地拍拍翅膀：“你真好！刚才我卡住的时候，连桂花都咽不下去了。现在嗓子像被泉水洗过一样。”小指甲锉晃晃身子：“其实我本来只是用来磨指甲的，没想到还能帮你剔鱼刺。”
小鸟用嘴轻轻叼起那根鱼刺：“我要把它埋到桂花树下，明年会长出新的故事。”小指甲锉笑了：“那我要在你的新故事里当配角。”桂花树的花瓣飘下来，落在它们的头顶，像喝醉的蝴蝶晃晃悠悠。这时老猫醒了，在屋檐下伸懒腰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小鸟问。“它们叫我指甲锉，就是那个扁扁的、有纹路的小铁片。”小鸟在指甲锉的头顶啄了三下：“那我叫你小锉。小锉，我可以站在你身旁唱歌吗？我的嗓子里全是桂花香。”小指甲锉点点头，小心翼翼地靠着那朵桂花树下最圆的影子。
风来了，桂花又落了一层。小鸟把新编的歌谣唱给月亮听，小指甲锉站在铁皮盒子的盖子上打拍子。老猫走过来，尾巴缠着桂花枝，呼噜呼噜的声音混进去。石头角落里的萤火虫都醒了，照着那根埋在土里的鱼刺，像一个亮晶晶的逗号。
小指甲锉回到铁皮盒子里时，月光已经从盒盖的缝隙漏进来。它轻轻地合上眼睛，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。它想：原来帮助别人是这样一件让人快乐的事情。
桂花树枝在阳台外轻轻摇动手臂，小鸟的歌声越来越轻，像桂花香一样慢慢扩散。小指甲锉翻了个身，在梦中它变成了一根小小的梳子，给云朵梳头，给星星剔灰尘。风把一片桂花卷进铁皮盒里，盖在它的身上当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