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的老院子,长着一棵歪脖子的桂花树。树下拴着两根晾衣绳,一根用来晒白天洗的衣服,一根——那是奶奶说来装月光的。可我觉得,那根绳子是留给好朋友的。
那天晚上风很大,我把脸贴在玻璃上,看见窗外那根空晾衣绳被吹得上下摇晃,像一条害怕的小蛇。我还看见小寒,就坐在绳子中间,缩成小小一团,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。小寒是住在桂花树上的风孩子,白天喜欢追着蝴蝶跑,一到晚上就怕黑怕冷。
我听见他轻轻地哼着:“呼——好冷,好冷,谁来给我一件衣裳?”这时,挂在我窗边的蓝窗帘忽然轻轻动了一下。它悄悄把身子往外探了探,像在偷偷听小寒说话。
蓝窗帘是我最喜欢的,它是妈妈用旧裙子的布头缝的,上面有淡淡的洗衣粉味。白天它喜欢晒太阳,一到夜晚就安安静静地站着。可今晚,它似乎听到了小寒的声音。
风又大了一些,晾衣绳晃得更厉害了。小寒说:“呼——好冷,好冷,谁来给我挡挡风?”蓝窗帘又往外探了探身子,这次它伸得更长,像一只蓝色的手。我轻轻对它说:“去吧,别怕。”
蓝窗帘好像听懂了我的话。它把身体滑出窗口,一半留在窗台上,一半轻轻飞向晾衣绳。它张开自己,像一个大大的蓝色翅膀,正好挡在小寒和风之间。风呼呼地吹,但蓝窗帘站稳了,一下都没动。
小寒惊讶地看着头顶的蓝色披风,慢慢不抖了。他伸出手碰了碰窗帘的边,小声说:“谢谢你,蓝窗帘。”蓝窗帘轻轻摇了摇,好像在说:“不客气,我刚好有一半身子闲着。”
那一夜,蓝窗帘一直守着小寒。风吹过来,它就摆一摆,让小寒躲在它身后。我也趴在窗台上,跟着蓝窗帘一起,轻轻说:“别怕,别怕,风再大也有蓝衣裳。”——来,你也跟我一起说:“别怕,别怕,风再大也有蓝衣裳。”
后来我困了,就回床上睡觉。梦里我看见蓝窗帘和小寒在月光下跳舞,晾衣绳变成了秋千,桂花树洒下好多小花瓣。第二天早上我醒来,蓝窗帘已经回到窗边,安安静静的,好像在对我笑。
从那以后,每个起风的夜晚,我都会把窗户留一条缝。蓝窗帘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小寒也学会了跟风爷爷商量:“明天再吹行吗?今晚我想睡个暖和的觉。”风爷爷总是笑呵呵地答应。
现在你听,窗外呼呼的风声里,是不是也有一个轻轻的声音说:“别怕,别怕,风再大也有蓝衣裳,月亮替你盖好被,星星轻轻闭上眼。”——来,我们一起闭上眼睛,数三下:一、二、三。好了,梦里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