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,我端着满满一杯牛奶走到老家院子里。外婆说,喝牛奶能长高,可我不喜欢白白的味道,就偷偷把牛奶放在石凳上,想等会儿倒给花。
突然,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蹿过来——是邻居家的橘猫,它一头撞翻了杯子。“啪!”牛奶全洒在青石板上,白花花的一片。橘猫吓了一跳,蹲在石阶上,尾巴尖轻轻抖着。我正要生气,却看见它盯着牛奶,不动了。
这时,一只浑身咖啡色的小鸟从树枝上飞下来,停在牛奶旁边。它的羽毛乱糟糟的,左翅膀有块伤——是我上周用纱布包扎过的。小鸟低头啄了一口牛奶,然后抬起头,咕咕叫了两声。
“你在邀请它喝吗?”我小声问橘猫。猫当然不会回答,只是蹲得更稳了。小鸟又喝了几口,白色的牛奶沾在它的喙上,好像涂了腮红。
我蹲下来,和橘猫一起看小鸟喝牛奶。石板上的牛奶映着天光,像一面小镜子。小鸟每喝一口,就抬头看看我们,好像在说谢谢。
渐渐地,小鸟的胸脯鼓起来了,翅膀也恢复了光泽。橘猫还是蹲着,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,泛起细细的尘土。我伸手摸摸它的脑袋,它眯起眼睛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我们一起重复一句话吧——小鸟喝一口,牛奶白一层;小牛奶白一层,小鸟喝一口。
不知过了多久,石板上的牛奶被喝光了。小鸟舔了舔嘴巴,忽然抖抖翅膀,飞到了橘猫的背上。橘猫没动,只是回头看它,像是在问:“你吃饱了?”小鸟叽叽喳喳,好像在说“吃饱了”。
那天晚上,我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小鸟,蹲在橘猫的背上,喝牛奶。牛奶又白又甜,和今天傍晚的一样。橘猫慢慢走着,尾巴轻轻拂过我的羽毛。
后来我每天傍晚都倒一小杯牛奶在石板上。橘猫和小鸟总会准时出现,一个蹲着,一个喝。小鸟的伤全好了,羽毛亮亮的,橘猫蹲着的样子,像一座白色的小山。
外婆问我牛奶去哪儿了,我说:“给小鸟喝了。”外婆笑着摸摸我的头。其实我知道,小鸟喝牛奶会变成白色,橘猫蹲着等它的时候,也像被牛奶泡过一样,毛茸茸的,软软的。
现在我也学会了蹲着看小鸟喝牛奶,蹲得和橘猫一样稳。如果你看见一只白白的猫蹲在院子里,那就是我等小鸟喝牛奶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