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住的城市屋顶有一排红瓦片，下雨时水珠会顺着瓦片跳进排水管，叮叮咚咚的，像是谁在敲小铜铃。可我一点也不喜欢雨季，特别是打雷的夜晚。妈妈总说：“雷公公在搬家具呢。”但我觉得那声音像一头大熊在跺脚，震得玻璃窗都在发抖。
那天傍晚，乌云又准时聚过来。我蹲在屋顶边上，发现雨槽的水涡里有个小东西在发光——是一枚铜铃铛，圆溜溜的，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。我把它捡起来摇了摇，声音清脆得像泉水，连天上的雷都停了一小下。
'请你……再摇一摇……好吗？'一个细细的声音从烟囱后面传来。我探过身去，看见一个穿着紫色斗篷的小人，她的帽子被雨淋得歪歪扭扭，露出几缕银灰色的头发。她抱着膝盖坐在瓦片上，浑身湿漉漉的，鼻子尖尖的，像童话书上翻页时漏出来的插画。那就是女巫，但她的眼睛是亮晶晶的褐色，像橱窗里的琥珀。
原来她害怕雷声。'我当女巫很久了，'她搓着手指说，'什么都学会啦，就是没学会不怕打雷。每次雷一响，我的魔法就全乱掉，把雨点变成了青蛙，把彩虹变成了面条……'她说到这里，头顶刚好亮起一道闪电，她立刻缩成一团，把脸埋在斗篷里。
我摇了摇铜铃铛，叮当——叮当——雷好像软了一点，没刚才那么凶了。'真好听，'女巫把耳朵转过来，'像玻璃珠子在跳舞。'我连续摇了好几下，铜铃铛的声音一圈一圈荡开，把雷声包裹住了。女巫慢慢睁开眼睛，嘴角翘起来，露出两个小酒窝。
'你要不要……学一个咒语？'她忽然说，'能让铜铃铛的声音布满整个雨季。'她伸出一根手指，指尖亮起一点萤火虫似的光，轻轻碰了碰铜铃铛。那瞬间，铜铃铛变成了暖烘烘的金色，摇起来的声音不再只是清脆，而是像丝绸一样柔软，一层层铺开，把天空的雷声都织了进去。
从那天起，只要雨季开始，我就会站上屋顶摇铜铃铛。雷声不再是跺脚的大熊，而是变成了低沉的琴弦，叮当叮当，好像在给我配乐。女巫再也不害怕了，她坐在烟囱上，把雨点变成亮晶晶的糖纸，一片一片飘下来，停在树叶上。
'叮当——雷声睡着了，'我小声念，'叮当——月亮要醒啦。'女巫也跟着我念，她的紫色斗篷在风里鼓起来，像一朵安静的花。我们就这样守着整个雨季，直到最后一场雨落完。
后来妈妈问起铜铃铛的来历，我说是一个女巫送的礼物。妈妈笑了，摸着我的头说：'那一定是你的声音，比铜铃铛还亮。'我没告诉她，女巫其实很善良，只是有点怕打雷，就像我小时候怕吸尘器的声音一样。
雨季还会再来，但我不怕了。只要铜铃铛叮当一响，所有轰隆隆的夜都会变成摇篮曲。害怕和勇气原来长得一模一样——一个是灰色的，一个是金色的，只要摇一摇，就会互换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