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老家的院子里,有一根旧旧的月台指示针。它又高又瘦,笔直地站在一棵大槐树旁边,身上漆着褪了色的蓝漆。每天傍晚,它都会用细细的针尖,指向西边的天空——那里有一颗最亮的星星,是小熊莫莫曾经告诉过它的秘密。
可是,最近月台指示针有点难过。它总是一个人站在那里,看着空空的“东南西北”——那些塑料片早就被风吹跑了,只剩下一个圆圆的硬纸板底盘。“哎呀,真孤单呀。”它晃了晃自己的铁脑袋,针尖儿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。
你猜,孤单的时候最想做什么?对啦,就是想说话。所以月台指示针每天都对着大槐树说一遍:“今天有人来吗?”大槐树摇摇头,甩下来两三片叶子。它又问天空:“今天有人来吗?”天空把一朵白云推到它头顶上,那朵白云南瓜那么大,慢吞吞地飘过去了。
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。那时院子还热闹,小熊莫莫和兔子跳跳常常在这里玩“火车来了”的游戏。他们用粉笔在地上画铁轨,用纸壳做车厢。月台指示针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:“呜——火车进站啦!”孩子们就呼啦啦地排着队坐进“车厢”,开心地笑。
直到有一天,莫莫要搬家了。他提着一个大箱子,跳跳跟在他身后。莫莫走到月台指示针面前,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踮起脚尖塞进它怀里的一根小铁管里。“这是我最宝贝的东西,”他说,“你帮我保管哦!等三年后我再回来拿。记住,不准自己偷看!”月台指示针使劲儿点头,铁脑袋叮叮当当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月台指示针每天都要在铁管那儿蹭一蹭,确认纸条还在。“在呀,在呀,放心。”它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纸条,但纸条不说话。有时候风会吹进铁管里,发出“呼呼”的声音,月台指示针觉得那是在唱歌。
但头一年还很高兴地等,到第二年就开始变慢了。它发现纸条折起来的边角从铁管里伸出来一点点。一天晚上下雨,雨水顺着一小块缝隙渗进去了。月台指示针急死了,但又怕拿出来看——万一字花了怎么办?它只好用力地摇动身体,想把雨摇掉。可是铁管已经有点生锈,紧紧地夹住了纸条。它急得把针尖儿歪向月亮,月亮光洒在铁管上,湿漉漉的,亮晶晶的。
到了第三年秋天,纸条伸出来的部分已经卷起来,黄黄的,像一片干树叶。月台指示针低下头,用针尖儿轻轻拨了拨。“哎呀,你要是走丢了怎么办?”它自言自语。它好害怕打开啊,万一纸条说“我再也不要你了”怎么办?它只好每天都歪着脑袋听——听院子大门有没有吱呀一声推开。门开了很多次,但是进来的是邮递员叔叔,是邻居王奶奶,是送牛奶的阿姨。每一次都不是莫莫。
终于有一天,傍晚的时候,真有一个声音从大门那儿传进来:“嘿,月台指示针!”月亮刚爬上半空,院子里幽幽静静的。月台指示针定睛一看,虽然莫莫比以前高了一截,但它还是认出了那颗门牙,缺了一小半。它浑身发烫,针尖儿不住地抖。它看见莫莫走到铁管那里,用力拔了好几下——纸条卡得紧紧的。
“我来帮你。”月台指示针轻轻说。它把自己也弯下来,把铁管斜斜地对着月光。莫莫把手伸进去一点一点往下够,月台指示针就一、二、三地数着:“一……二……三,再试一次!”他们一起用力,纸条终于“啪”一下出来了——纸已经卷成一个小筒筒,上面的字糊了一大片,只剩下最后一句话还能看清:“谢谢你,等我回来。”
莫莫看着纸条笑了,月台指示针也笑了——虽然它没有嘴,但它把针尖儿指向了院子里那盏刚亮起来的灯。温暖、信任的味道弥漫在夜风里。它想:原来纸条早就答应过要回来啦。“一、二、三。”月台指示针又数了一遍,这次不是为了拔纸条,而是为了记得——无论多久,等待可以像一颗最亮的星星,永远闪着温柔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