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户外面正下着雨，一滴一滴敲在玻璃上，像在打小鼓。房间的角落里，有一块旧地毯，它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，绒毛也塌下去了。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，看着雨点顺着窗玻璃滑下来。忽然，啪的一声，一只玻璃杯从窗台上滚落，碎成了好几片。其中一片小小的碎玻璃，尖尖的，亮晶晶的，摔在地毯旁边，吓得缩成一团。
旧地毯轻轻动了动自己的穗子，小声问：“你疼吗？”碎玻璃抖了抖，说：“我……我怕。我的边缘好尖，要是碰到谁，会弄疼别人的。”旧地毯笑了，声音软软的：“傻孩子，尖不代表坏呀。你看我，我这么旧，这么软，可我也怕尖锐的东西——可是，我可以为你保管你的棱角。”碎玻璃眨眨眼：“怎么保管？”旧地毯说：“你躺到我怀里来，用你的尖角轻轻蹭我的毛。来吧，试试看。”
碎玻璃犹豫了一下，慢慢挪到旧地毯上。它的尖角碰到毛线时，旧地毯轻轻痒了一下，像被小羽毛挠了挠。“不疼吧？”碎玻璃问。“一点都不疼，像在给我挠痒痒。”旧地毯抖了抖身体，穗子跟着晃起来，像是在笑。碎玻璃放心了，它把自己的棱角埋进毛线里，发现那些尖尖的地方真的都藏起来了，软软的，暖暖的。
旧地毯说：“现在，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。我数到三，你就把棱角露出来，像星星一样闪一下。一、二、三！”碎玻璃把最亮的那一面翻过来，一道细小的光从它的棱角跳出来，在昏暗的房间里划出一道弧线。“哇！”旧地毯的穗子都竖起来了，“你是一颗小星星呀！”碎玻璃开心了，它又翻了好几下，房间里就亮起了一串小小的光，像萤火虫在跳舞。
后来，雨渐渐小了。窗台上爬来一朵云，从窗户缝里挤进来，悄悄看它们玩。碎玻璃问旧地毯：“你为什么要帮我呀？”旧地毯说：“因为我知道，每一个尖锐的东西里都藏着温柔的光。只是需要有人帮它找到合适的地方发光。就像你——你的棱角并不危险，它们只是还没学会跳舞。”
云朵听了，也跟着晃了晃。忽然，它打了一个小喷嚏，洒下几颗亮晶晶的水珠。水珠落在碎玻璃上，那些棱角立刻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，从地毯的一角弯到另一角。旧地毯赞叹道：“看，你还会变彩虹呢！”碎玻璃发现自己不但不危险，还能造出这么美的东西，高兴得轻轻唱起歌来——其实那是它身体里的小共鸣，嗡嗡的，像一只蚊子想当小提琴手。
那天晚上，旧地毯一直让碎玻璃枕在自己的穗子上。碎玻璃睡着了，梦里它变成了一片亮闪闪的玻璃池塘，一群小鱼在它边上游，每条鱼的鳞片都像它一样有棱有角，却谁也不疼谁。旧地毯呢，它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架软软的云梯，一直通向月亮上。月光照进来，它俩的影子靠在一起，像两个好朋友在说悄悄话。
第二天早上，雨停了。窗台上落满了湿漉漉的梧桐叶，黄黄的，像一只只小巴掌。碎玻璃醒来，看见阳光正从窗玻璃漏进来，照得它浑身透明。它低头看看自己——那些棱角依然尖尖的，可是现在它知道，它们不是用来伤害的，是用来捕捉光的。旧地毯打了个哈欠，穗子翘起来：“今天要不要学一个转圈的新舞步？”碎玻璃点点头，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。
所以，如果你哪天看到一块旧地毯上面放着一片碎玻璃，别害怕。它们可能正在跳舞呢。你想不想也试一试？像旧地毯那样，对一个小小的尖锐说声“来，躺到我怀里”——你会发现的，最怕的东西，说不定藏着最亮的光。晚安，小宝贝，让梦也亮晶晶的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