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在厨房里忙活,我趴在客厅的地板上,耳朵贴着电话线。电话线是黑色的,弯弯曲曲地趴在墙上,像一条安静的小蛇。妈妈说过,电话线里会跑风——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跑来的风,带着别人的声音和故事。我有点害怕,怕风里会藏着怪兽的咳嗽声。但妈妈只是笑,说:“你仔细听听,风也在跟你说晚安呀。”
我把耳朵贴得更紧,听到一些细碎的沙沙声。那一定是风!风在电线里跑,要从外婆家跑到我家。外婆住在大山那边,每次打电话来,声音都要穿过好多好多片田野,好多好多座桥。我闭上眼睛,想:如果我也钻进电话线里,是不是就能变成一阵风,呼啦啦地飞到外婆身边?
“呼——”一阵特别大的风从听筒里钻出来,轻轻吹了吹我的耳朵。我吓得往后一缩,可那阵风又绕到我的鼻尖,痒痒的。妈妈说:“那是外婆托风跟你说晚安呢。”我愣愣地看着电话线,忽然觉得它不再像蛇了,像一根从天上垂下来的柔软的毛线,系着月亮和星星。
我重新鼓起勇气,悄悄对着话筒说:“外婆,你能再吹一下吗?”电话线嗡嗡地响,然后真的有一阵温暖的小风扑在我脸上。我咯咯地笑了,原来怪兽的咳嗽声是外婆的喷嚏呀!妈妈在厨房问我在干嘛,我大声说:“我在跟风聊天!”
后来,每天晚上睡觉前,我都要把耳朵贴到电话线上待一小会儿。风特别准时,它不会告诉我太多秘密,只是轻轻地、凉凉地贴着我的脸颊,像一个看不见的吻。妈妈关灯的时候,我听见风在电线里唱起歌:“嘘——晚安啦,小小的人儿,月亮已经爬上树梢……”
那天晚上,我突发奇想,把电话线绕在我的枕头边。风大概有点生气了,呼呼地吹得电话线直晃。我才不怕呢,因为我已经听懂了风的语言——它是温柔的长鼻子,会从遥远的梦里把外婆的笑声吸过来,再慢慢吹进我的耳朵里。
后来有一天,电话机坏了,妈妈把它拿去修。那天晚上没有电话线的嗡嗡声,我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窗外的鸟叫了一声,我也没理。忽然,房间角落里有个细细的声音传来:“呼——”是风!原来它偷偷藏在电灯开关的小洞里。我松了一口气,对着那个方向轻轻说:“晚安,风。”
现在,电话线又装好了。每天晚上,我都会贴着它听一会儿。如果你家有电话线,你也试试吧——闭上眼睛,安静地听。你会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,有人在跟你说:“小宝贝,别怕,晚安啦。”这就是电话线里的晚安风,它从来不会迷路,因为它认识每一个想妈妈的小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