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冬天,雪迟到了很久很久。森林里的小动物们都等急了,小松鼠把榛子藏在树洞里,又翻出来数三遍;小熊趴在洞口,每天都要把鼻子伸出去嗅一嗅,然后失望地缩回来。我也着急——我是森林里最最小的一只兔子,我的耳朵还没有一根胡萝卜长,可我已经等了好多个日出了。妈妈总说,雪会来的,它只是迷路了。我把这句话贴在心上,就像贴一片最软的树叶。
有一天傍晚,我蹲在光秃秃的老橡树下面,看着灰灰的天空发呆。老橡树的树枝像老人家的手指,干巴巴地伸着,好像在说:我好冷啊。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和我说一遍:雪宝宝,慢慢走。雪宝宝,慢慢走。你听见了吗?这就是我们的暗号。我对着天空轻轻说了一遍,又一遍。风把我的话带走,像卷走一片蒲公英。
第二天早晨,我醒来的时候,窗外真的白了!雪宝宝来了,轻轻的,软软的,像妈妈撒的面粉,又像好多好多小羽毛在跳舞。我跳起来,耳朵都甩到后面了。可是,当我跑到老橡树面前,却愣住了。雪只落了一半——老橡树的左边胳膊上盖着厚厚的白棉被,右边却还是灰灰的树枝,像一只穿了半只袜子的脚。
老橡树叹了一口气,树枝抖了抖。他说,没关系,雪还要下很久。可我知道他在难过——他的两条胳膊不一样,一边沉甸甸的,一边轻飘飘的。我想了想,拔腿就跑,跑回我的树洞。我把妈妈昨天采的糖霜端出来——那是一种甜甜的、白白的树蜜粉,是妈妈给我做糖糕用的。然后,我一点点爬上老橡树的肩膀,用爪子蘸着糖霜,轻轻抹在他右边光秃秃的树枝上。
和我说一遍:一点一点,树枝变亮了。一点一点,树枝变亮了。我抹啊抹,糖霜在月光下亮晶晶的,像铺了一层薄薄的冰。老橡树笑了,他的笑声从树根里冒出来,痒痒的。他说,小兔子,你让我的右边也穿上白袍子了。我低头一看,哎呀,我的爪子上全是白白的糖霜,在夜色里闪闪发光。
那一夜,雪终于下透了。整个森林披上了厚厚的白毯子。第二天早上,小动物们都跑出来打雪仗,只有我悄悄走到老橡树旁边。你猜怎么着?老橡树的每一根树枝上都挂着一层白白的、亮亮的东西——那不只是雪,还有我抹的糖霜。太阳一照,整棵树都在发光,像一根大大的糖葫芦。
老橡树低头对我眨眨眼——他说,谢谢你,小兔子,你让我的冬天变得甜滋滋的。这时候,妈妈从后面抱住我,轻轻地哼起歌:小兔子,慢慢走,糖霜挂满老树头。你也跟我一起哼好不好?——小兔子,慢慢走,糖霜挂满老树头。好了,闭上眼睛,雪宝宝还在下,明天早上,你的梦也是甜滋滋的。晚安,宝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