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雪地白白的、软软的,像妈妈新弹的棉花被。我裹着厚厚的羽绒服,站在院子里,手里攥着一只旧风筝。它的翅膀已经褪了色,竹骨也有些松了,可它还是抬着头,望着灰蓝的天空。
“你还能飞吗?”我小声问它。风筝轻轻抖了抖纸做的翅膀,好像在说:“当然能,我还不老呢。”这时候,一阵夜风从北边吹来,凉凉的,带着松树的味道。风筝忽然绷紧了线,拉着我的手往上蹿。
“哎呀,慢点慢点!”我跟着风筝跑起来。雪地咯吱咯吱响,像在笑。风筝说:“快,跟着夜风跑,我带你去看真正高的地方!”我使劲点头,脚步快起来。夜风也像听懂了一样,呼呼地推着风筝的背。
跑过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跑过了堆雪人的小土坡。风筝越飞越高,线在手里嗡嗡响。我抬头看,它在夜风里左摇右晃,像个跳舞的小人。夜风问它:“老伙计,累不累?”风筝喘着气说:“不累不累,还能再高一点!”
我们跑到了村口的小桥上。桥下的河水冻住了,亮晶晶的,像一面大镜子。风筝的倒影映在冰面上,比天上的它还要大。我停下来喘气,风筝却不肯停:“再跑跑吧,我还没看够呢。”夜风也帮它说话:“是啊,难得出来一趟。”
于是我又跑起来。雪地印着我的小脚印,一行一行,像写给春天的信。风筝越飞越高,线都快放完了。它忽然喊:“看那边!”我顺着线望过去,远远的,山的那边,有一条淡金色的光——那是月亮要升起来了。
“真好呀。”我轻轻地说。风筝也安静下来,悬在半空,像一颗不落的星星。夜风绕着它转了个圈,温柔地说:“该回去了,小朋友要睡觉了。”风筝点点头,慢慢收起翅膀,落回我手里。
回到小床边,我把风筝放在枕边。它安安静静的,像睡着了。夜风从窗缝钻进来,哼起了一支歌:风儿轻轻吹,风筝慢慢飞,飞过月亮桥,回到小宝贝。
我跟着夜风一起唱,唱了三遍。然后我伸出手指,帮风筝数它今天遇到的风朵:一朵是北边来的,一朵是山那边来的,一朵是跟着月亮来的。一共三朵。数到三的时候,我的眼睛也闭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