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儿园的玩具角里，住着一个旧皮球。他身上的漆快掉光了，肚子瘪瘪的，总躲在滑梯下面。小朋友拍他，他就弹得歪歪扭扭，笑声响起来，他却难过地缩成一团。
一天下午，风呼呼地吹，旧皮球被吹到沙坑边。他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那儿哭，眼泪滴在沙子上，变成一朵朵小水花。旧皮球想：她一定很难过。他鼓起勇气，轻轻弹到她脚边，一蹦一蹦，像在说：别哭了，看我跳。
小女孩抬起头，泪眼蒙蒙地看见旧皮球。她伸手拍拍他，皮球弹了一下，撞到小桶，又弹回来，逗得她嘴角微微上扬。旧皮球心里暖暖的，原来弹跳也能带来笑容。
傍晚，玩具都回架子上。旧皮球却被遗忘在角落。窗外的云一层层压下来，像深色的棉被。旧皮球闭上眼睛，梦里他掉进一片黑漆漆的潮水，沉啊沉，怎么也浮不起来。他使劲弹，潮水却把他裹得更紧。
第二天清晨，阳光溜进教室。一个小男孩发现了旧皮球，他拍了两下，皮球弹不高，男孩噘起嘴。旧皮球使劲憋气，把自己鼓成圆圆的，可还是弹不上去。男孩生气地把皮球扔到墙角。
旧皮球倚着墙，听见窗外小鸟叽叽喳喳。他想：也许我真的是个没用的皮球。可他想起昨天的小女孩，又想起自己曾经被拍得高高的日子——那时他崭新崭新，能蹦到屋顶那么高。
中午，小朋友们午睡。旧皮球听到抽屉里飘出轻轻的声音：“别难过，旧了也可以弹。”是那个小女孩的声音，她正抱着一条小毯子，半睡半醒。原来她一直记得他。
下午游戏时间，小女孩抱起旧皮球，走到老师面前说：“老师，皮球破了，但还能弹。”老师笑了，拿来透明胶带，把裂口粘好。老师一圈一圈缠，像给皮球穿上了新衣裳。
旧皮球被放到操场中央。小女孩拍拍他，他弹起来，碰到秋千的绳子，又弹回她脚边。别的小朋友也围过来，你拍一下，我拍一下，皮球跳啊跳，笑声像铃铛洒了一地。
“原来，裂痕不是终点，是让我学会弹得更温柔。”旧皮球想。他不再害怕弹低，低低的弹跳也能碰到小花和小草。潮水一样的难过，被弹成了碎闪的星光。
夜幕降临，小女孩抱着旧皮球回家。妈妈问：“幼儿园的皮球怎么带回来了？”女孩说：“它想和我一起睡。”她把皮球放在枕边，拍两下，皮球轻轻弹一下。
“闭上眼睛数到十，皮球就会梦见星星。”小女孩闭上眼睛数：一、二、三……旧皮球贴着她的脸颊，软软的，暖烘烘的。数到十，他们都睡着了。窗外月亮弯弯的，像大大地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