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尾巴把石板路走得哒哒响,每一步都像在唱不成调的歌。他低头走,影子被星星拉得斜斜的。耳朵里却空空的——听不见了,那只从晚春就开始叫的蝉不见了。
他只记得前天,蝉还在北窗叫;昨天声音变得好远好远,像风吹走的纸片。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了。小尾巴把耳朵贴在石阶上,听见夏天嗡嗡的尾音,可是就是找不着那只蝉。
忽然,石阶缝里闪出一点亮光。小小的,像天上落下来的星星。小尾巴趴下去看——原来是一根熄灭了的火柴杆,杆头还留着一丁点亮。他拿起来,火柴头蹭了一下裤腿,亮了?
小小的火跳了跳,把石阶旁的小草丛照亮了。草叶尖上挂着露珠,像透明的珠子。一只蚂蚁正扛着一粒米,慢慢爬过火柴光。蚂蚁的触角晃了晃。小尾巴连忙问:“你看见过一只唱歌的蝉吗?它不见了。”
蚂蚁放下米粒,摇摇头,又挠了挠脑袋。忽然,火光里飘下一片梧桐叶,叶子边缘卷卷的,像一封信。小尾巴瞥见叶背下爬着一只知了——不对,是半透明的蝉壳。空空的,薄得像冬天的冰。
蚂蚁凑过来,亮晶晶的眼睛看看小尾巴,又看看蝉壳。小尾巴突然明白了:那只蝉,已经脱下了夏天的衣服,飞到更高的树枝上去了。可是为什么它的歌也没了呢?
这时,火柴光闪了闪,变成一条温暖的小路。小尾巴沿着光走,石阶变成软软的云朵,蚂蚁扛着米跳上了他的膝盖。一只小小的萤火虫从草丛里飞起来,绕着火柴光转啊转。萤火虫用细细的声音说:“蝉亮亮去新家了,它托我告诉你——歌还在,只是变成了另一种声音。”
小尾巴竖起耳朵听——夜里真的有了新的声音:蟋蟀在墙角拉琴,露珠从叶尖落下,砸出叮咚叮咚。就连自己的心跳,也像一个小小的鼓点。那只蝉亮亮,已经把这些声音编成了夏天的摇篮曲。
小尾巴蹲下来,把火柴杆轻轻放回石缝。火柴头还有一点红光,像晚安的眼睛。蚂蚁爬回草丛,萤火虫也飞远了。小尾巴站起来,数着石阶往回走:“一只蟋蟀,二颗露珠,三阵晚风……十颗星星。”他的脚步越来越轻。
小尾巴爬上床,被子软软的。他闭上眼睛,耳边响起了新编的歌:一只蟋蟀拉琴,萤火虫打着灯笼,蚂蚁也跟在后头,搬着米粒儿轻轻哼。数到十颗星星的时候,小尾巴的呼吸就像云朵一样毛毛软软的了。晚安,丢了的蝉亮亮,晚安,夏天的新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