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乡下，雪把整个村子盖成了软软的棉花被。小禾趴在窗台上，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画出一朵小云。她手里握着一串银铃铛，是爷爷从老柜子底下翻出来的，轻轻一晃，叮铃叮铃，像冰棱掉进瓷碗里。
晚上，小禾把铃铛挂在床头钩子上。她钻进被窝，听铃铛在风里轻轻碰响。可是到了半夜，叮铃——叮铃——声音越来越轻，好像被什么吸走了。小禾睁开眼睛，看见一缕灰白的气从门缝钻进来，绕着铃铛打了个旋儿，铃铛就不响了。
第二天晚上，小禾故意把铃铛放在枕头边，假装睡着。果然，一股暖烘烘的烟从灶台方向飘来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，轻轻托起铃铛。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，然后慢慢安静。小禾悄悄起身，跟着那缕烟走。
烟穿过厨房，钻进灶台的烟囱。小禾推开小门，看到烟囱里的火苗噼啪跳着，一个圆滚滚的烟精灵正坐在炭灰上，抱着银铃铛，用鼻子嗅来嗅去。精灵浑身灰扑扑的，眼睛却亮得像星星。
小禾小声问：“你为什么偷我的铃铛？”烟精灵吓了一跳，铃铛当啷掉在灰里。它不好意思地说：“铃铛的声音太好闻了，像春天第一朵花的香味。我只想每天闻一闻，不会弄坏它。”小禾笑了，捡起铃铛，轻轻摇了一下：“那你每天傍晚来闻一次，好不好？”
烟精灵高兴得转起圈来，撒了一地火星。从那以后，每天傍晚，灶台烟囱里都会冒出灰白的烟，绕着堂屋飞一圈，轻轻嗅一下铃铛。叮铃——叮铃——铃铛晃着，声音又脆又甜。
后来，小禾要回城里了。她把铃铛拴在烟囱旁的枣树枝上。风吹过时，铃铛叮叮咚咚响，烟精灵每晚都从灶台探出头，深深吸一口那声音。冬天过去，春天再来，铃铛声越来越轻，变成了梦里才能听见的摇篮曲。
现在，小禾在远方的床上，闭着眼睛数数。一、二、三……每数一下，耳边就响起一声铃铛。数到十，铃铛声会飘进梦里，像烟精灵轻轻跟她道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