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,我爬上城市最高的屋顶,抱着一个温热的瓷碗。碗里是妈妈特意熬的黑芝麻糊,稠稠的,香香的,像藏了整个夜晚的秘密。
屋顶的风有点凉,我蹲下来,小心地舀了一勺黑芝麻糊。可手一抖,勺子翻了——黏黏的黑芝麻糊洒在灰色的瓦片上,慢慢流淌,居然变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。
我愣住了。那黑芝麻糊的小路越流越长,越流越宽,还长出小小的金色月亮灯,像路边的路灯一样,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“这是通往哪儿的路呀?”我自言自语。这时,瓷碗里传来细细的声音:“只要沿着甜梦地图走,就能看见所有睡着的小东西。”
我低头看,瓷碗的边沿趴着一个小人,只有拇指那么大。她穿着花瓣做的裙子,头上顶着一粒白芝麻,笑眯眯地说:“我叫芝麻精灵,谢谢你洒出甜梦地图。”
我跟着芝麻精灵,踩上黑芝麻糊铺成的小路。那路有点软,像踩在云朵上。路的两边出现了小小的房子——那是用核桃壳做的,用桂花瓣当窗帘。
“这里是‘不想睡兔’的家。”芝麻精灵指着一扇南瓜门说。我透过门缝看进去,一只小兔正坐在床上揉眼睛,怎么也不肯躺下。芝麻精灵轻轻一吹,一缕黑芝麻糊的香气飘进去,小兔打了个哈欠,慢慢倒进被窝,嘴角还挂着笑。
我们接着走。黑芝麻糊的路开始分叉,左边通向“爱数星星的猫”,右边通向“怕黑的小云朵”。芝麻精灵说:“你得选一条路,帮一个睡着。”
我选了右边,去找怕黑的小云朵。她正缩在一朵蘑菇下面,瑟瑟发抖。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勺黑芝麻糊,在蘑菇顶上画了一个圆圈——圆圈变成了一盏暖融融的月亮灯,把小云朵整个罩在温柔的光里。小云朵慢慢舒展开,眨眨眼睛,睡着了。
芝麻精灵拍手说:“你帮了三个小东西呢!现在,甜梦地图要收回去了。”所有的黑芝麻糊小路轻轻抖动,像丝绸一样飘起来,汇成一条黑色的河流,流回我的瓷碗里。碗里的黑芝麻糊又变得满满的,温温的。
我端起碗,慢慢喝完。每一口都甜,每一口都暖。我躺在屋顶上,枕着叠起的胳膊,看见天空的星星排得整整齐齐,像妈妈铺好的小床。
“一勺芝麻糊,想念一个地方。两勺芝麻糊,梦见一张摇床。三勺芝麻糊……”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,唱着轻轻的摇篮曲。我跟着数:四勺,五勺,六勺……数到第七勺,眼皮慢慢垂下来,像黑芝麻糊一样,柔柔的,稠稠的,把我带去一个香香的梦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