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玻璃上,麦芽糖小人正贴着。他的身子软软的、黄澄澄的,像一块会呼吸的琥珀。他在等北风。
“北风一来,就会带来南方的糖霜。”外婆以前这样说。可北风总是很忙,去年没来,前年也没来。
麦芽糖小人趴在玻璃上,哈出一小团白气。白气变成了小小的云,云里面藏着一句话:“北风哥哥,你在哪儿?”
小云飘走了,穿过老家院子里的桂花树,穿过晒着的棉被,最后飘到了高高的天上。
第二天,窗玻璃上多了很多画。麦芽糖小人画了一列小火车,火车头上冒的是真烟——那是他用糖丝做的。“呜呜——”火车在玻璃上跑了一圈,把麦芽糖小人的思念拖得好长好长。
第三天,他画了一条糖河。河水流啊流,流到了玻璃的下端,汇成了一小颗糖珠。“滴答”,糖珠落进了窗台的青苔里。
第四天,麦芽糖小人没有画画。他只是安静地贴着,从早到晚。他的身体越来越薄,颜色越来越淡。
“你在等什么呢?”路过的蜘蛛问。
“等北风。”麦芽糖小人说。
“北风很冷的,你会冻僵的。”松果说。
“北风不冷,”麦芽糖小人笑了,“北风怀里啊,揣着南方的糖霜。那糖霜像星星一样细,像妈妈的吻一样甜。”
那天晚上,月光特别亮。墙缝里的小草伸了个懒腰,突然听见一种声音——不是风钻进门缝的呜呜声,而是像有人摇着铃铛,一步一步走过来。
北风来了。它穿着用云朵缝成的大衣,风鞋上绣着各色糖果。“对不起啊,我来晚了。”北风的声音很轻很轻,像揉碎的白砂糖。
麦芽糖小人抬起小脸,他几乎没有力气了,却还是张开了手臂。北风蹲下来,把他抱进怀里,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闪闪发亮的细末——南方的糖霜。
“我给你带了信。”北风说。那封信是用糖霜写的,每一个字都在发光。“院子里的桂花还会开,春天还会回来,你黏在玻璃上的每一笔画都还在。所以别怕——我每年冬天都会来。”
麦芽糖小人读着读着,身体慢慢长回来了,变回了原来那个黄澄澄、软乎乎的小人。他趴在北风的肩膀上,打了个哈欠。
“我们数数睡觉好不好?”北风摇着铃铛,“数一颗糖霜,就是数一个春天。”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麦芽糖小人开始数。数到第十颗,他的眼睛闭上了。数到第二十颗,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颗真正的星星,挂在天上,每天都能看见老家院子里的窗玻璃。
好啦,你也闭上眼睛,和麦芽糖小人一起数吧——你被子里有没有藏着小糖霜?数一数,数到睡着,你的糖霜也会在南方的信里发芽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