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晚上,雪把窗台盖得胖胖的。我——一个圆滚滚的土豆娃娃,正躺在我的泥巴枕头上打哈欠。可今天,枕头不对劲,它咕——咕——地叫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打小呼噜。
我拍拍枕头:“喂,你生病了吗?”枕头不说话,只从缝缝里冒出一小股白气,像爷爷抽旱烟时呼出的云。我有点怕,可又好奇,就把耳朵贴在枕头上一听——里头有谁在哼歌,软软的,像风吹过麦苗。“你是谁?”我小声问。
“我是雪水啊。”一个细细的声音说,“我钻进泥巴里,想找去年秋天掉下的麦粒。”我一骨碌坐起来:雪水怎么会在我枕头里?窗外的雪还在下,一朵朵粘在玻璃上,像在偷听。
“你出来呀!”我对着枕头喊。可枕头突然不动了,连白气也没了。我泄了气,抱住枕头摇:“你醒醒,我不怕你了。”摇了好几下,枕头终于又咕了一声,这回像在笑。
“你挠我痒痒了。”那个声音说完,枕头里长出一点绿芽,嫩嫩的,只有蚂蚁那么大。我屏住呼吸——是麦粒发芽了!去年秋天我偷藏了一颗麦粒在枕头里,想等春天种,可它现在就被雪水叫醒了。
“它会被冻坏的!”我急得跺脚。可风孩子从窗缝钻进来,绕着我的枕头跳舞:“别急别急,雪被子最暖和,芽儿喝饱了水,就在泥巴里做春天的梦呢。”我半信半疑,低头看芽尖,它确实绿得发亮。
我忽然明白了:枕头咕咕叫,是雪水和麦粒在商量怎么长大。我的心不再怕了,反而软软的,像被太阳晒过的泥土。我拍拍枕头:“你们慢慢聊,我不偷听了。”然后轻轻给它盖上我的小手帕。
晚上睡觉时,我抱着枕头,它的咕咕声变得像摇篮曲。我数着它的呼吸:一声咕——两声咕——三声咕……数到第六声,我也跟着打了个大哈欠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可我知道,枕头里藏着一个春天。
晚安,我的泥巴枕头。晚安,雪水和麦粒。要是你睡不着,就跟我一起数吧:一朵雪,两朵雪,三朵雪……数到第一百朵,梦就会来接你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