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小澄,我有一条金鱼,它叫米夜。米夜住在一个圆圆的玻璃缸里,缸里有一株水草,像一把绿色的小伞。可是今天晚上,米夜不睡觉。它游来游去,尾巴甩得亮晶晶的,好像在说:“我怎么才能睡呢?”
窗台外面下着雨,雨点啪嗒啪嗒打着玻璃,像在敲小鼓。屋里好安静,墙上的老座钟在嘀嗒嘀嗒地响。那个老座钟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,木头壳上有雕花,钟摆一摇一摇的。“小澄,”老座钟忽然开口了,声音慢悠悠的,“你的金鱼是不是忘记了怎么睡?”我吓了一跳,揉了揉眼睛:“钟爷爷,您会说话呀?”
“我会,”老座钟说,“我在这里走了好多好多年,看过很多人睡觉。你的金鱼米夜嘛,它需要一根特别的时针,帮它慢慢拨回睡意。”米夜吐了个泡泡,好像在问:“时针在哪儿?”
老座钟让我把手轻轻贴上钟面。钟面的玻璃凉凉的,我碰到了一个刻痕,那是好多年前一个小孩子刻的——一朵小小的云。老座钟说:“对着云哈一口气,然后数三下。”我照做了。呜——钟盘中央滑出一根亮闪闪的银针,比火柴棒还细,尾端弯弯的,像月光做的鱼钩。
“用它轻轻拨米夜的尾巴尖,”老座钟说,“每次只转三圈。”我小心翼翼把银针伸进水面。米夜乖乖地浮上来,尾巴微微颤动。我拨了一圈,米夜眨了一下眼睛;我拨了两圈,米夜打了一个小嗑睡;我拨了三圈,米夜慢悠悠地转了个身。
可是米夜还是不闭眼睛。它看着我,好像在问:“接下来呢?”老座钟笑了,嘀嗒声变得又轻又软。“你还可以拨它腹部的鳞片,”老座钟说,“也要拨三下。不过这次,每拨一下就数一个晚安。”我一边数,一边念:“一晚安——米夜的肚子变暖了;两晚安——水草也弯下腰来;三晚安——雨声越来越小,像一首歌。”
米夜终于把眼睛合上了一半。但它的尾巴还翘着,像是舍不得这个晚上。老座钟说:“最后一下,拨它的鳃盖,但要哼一句摇篮曲。”我想了想,轻轻哼起妈妈常哼的那段:嘀嗒嗒,嘀嗒嗒,水波抱月亮,鱼鳍盖被啦……
当我的哼声停住,米夜的眼睛终于完全闭上了。它静静地悬在水中央,呼吸慢得像钟摆的晃动。我收起银针,它咻的一下缩进座钟里。老座钟说:“好了,现在轮到你啦。”我爬上小床,被子软软的像一朵云。
“米夜,晚安。”我小小声说。老座钟开始轻轻地嘀嗒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我跟着数:“四、五、六……”数到十七的时候,眼皮好重好重。数到二十五,我听见雨停了。窗外的月亮探进头来,照着米夜亮闪闪的缸。老座钟在梦里还在走:嘀嗒,嘀嗒,嘀嗒。
你知道吗?从那以后,每次我睡不着,就数一数老座钟的嘀嗒声,或者想想米夜合上的眼睛。像这样:一,睡意像水波荡开;二,星星跳进眼皮;三,好梦就这样来了。来,跟我一起数:一、二、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