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抱着我,亲了亲我的额头。她说晚安,我的小星星。可是我突然发现,我睡衣上那颗最爱的草莓扣子不见了。它圆圆的、红红的,像一颗小太阳。我着急地摸来摸去,肚皮上只剩一根细细的线头在那里晃动。
妈妈猜到了我的担心。她轻声说,扣子没有丢,它只是去做梦了。我闭上眼睛,假装自己也变成了扣子。咦,我真的变成了一颗从睡衣上滚下来的小纽扣,落在厨房地砖上,凉凉的像薄荷糖。
我趴在餐桌下面。看到花围裙姐姐正坐在椅腿上,翘着白色蕾丝边。她低着头,好像很不开心。我问她为什么难过,她说她衣褶里疼,那是被挂钩勾住的地方。
我是一颗纽扣呀。我想记住这个秘密。于是我靠近她,用自己圆圆的肚子贴住那道衣褶,像妈妈贴住我的额头。花围裙姐姐抖了一下,然后轻轻笑了。她说,你的小心跳像小雨点,淋在我疼的地方,好舒服。
我继续往前走。在橱柜把手下面,有一只小小的瓷碗,里面躺着半颗干掉的米粒。米粒说他梦见自己被煮成一锅粥,黏糊糊的,但是没有人把他吃掉。他觉得很孤单。
我告诉他,我是一颗从睡衣上掉下来的纽扣。我的线头还连着妈妈的手。米粒羡慕地看着我。我想了想,把自己的影子分给他一半。米粒突然不孤单了,他说,原来半个影子也是软的。
这时候,炒勺爷爷从灶台上探出长脖子。他说,小纽扣,你该回家了。妈妈在等你。我问他,为什么我走到哪里都看到疼?他眨眨眼说,因为你是纽扣啊,纽扣天生就会记住衣褶里疼的唇语。
我懂了。我回到睡衣上,抓住那根线头荡呀荡。妈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漂过来,像一首摇篮曲。我数着肚皮上重新长出来的草莓扣子,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一共七颗。每颗扣子里都藏着一个吻。
妈妈亲了亲我的额头。她说晚安,我的小纽扣。我闭着眼睛回答,晚安,妈妈。明天我还会去厨房,帮围裙姐姐记住她的疼,帮米粒分影子。因为我是一颗学会了唇语的小纽扣,哪儿也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