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雨,淅淅沥沥地打在窗台上。雨滴跳着舞,一滴追着一滴,在玻璃上画出弯弯曲曲的小河。窗台边,有一盒冰棍签——它们是上个夏天留下来的。每一根都瘦瘦的、长长的,有的还沾着一点点草莓的粉红色。盒子里静悄悄的,冰棍签们你挨着我、我挨着你,听雨声发出轻轻的叹息。
“我们来做点什么吧,不然整个夏天就要过去了。”一根最长的冰棍签说,它曾经是一根芒果味的冰棍,甜得让小主人舔了又舔。其他冰棍签跟着点点头。它们决定在窗台上,建一座回忆房——用每一根签子,搭一处小小的家。
第一根是西瓜味的,红色的印子还留在签尖上。小主人在一个闷热的午后吃了它,西瓜汁顺着手指往下流,她咯咯笑。冰棍签把这根放在最底下,当作回忆房的地基。它想:地基要稳稳的,就像夏天里最凉快的那一阵风。
第二根是蓝莓味的,紫色的斑点像小星星。那时小主人坐在姥姥家的门槛上,一边吃冰棍一边数蚂蚁。蓝莓酸甜的味道,和姥姥扇子摇出的风混在一起。冰棍签把它搭在左边,当作回忆房的一面墙。墙要暖暖的,蓝莓签想,盖住妈妈说过的那句“你慢点儿吃”。
第三根是巧克力味的,褐色已经褪了色。那天小主人摔了一跤,膝盖蹭破了皮。妈妈用小毯子裹住她,然后递给她这根巧克力冰棍。她咬了一小口,甜味把眼泪变成了笑。冰棍签把它立在中间,当作回忆房的梁。它记得小主人吃它的时候,靠在妈妈怀里,一声都没哭。
第四根是柠檬味的,黄色已经淡得快看不见。暴雨的午后,小主人躲在窗帘后面,一口一口地舔,酸得眯起眼睛。雨声和蝉鸣混在一起,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一只快乐的小兽。冰棍签把这根斜斜地搭在房顶,它爱那个小小的、酸涩的下午。
一根又一根,冰棍签们搭呀搭。窗台上的阳光透过雨雾洒进来,照在回忆房上——它不太高,也不太大,刚好够一个小孩子的手掌托住。冰棍签们满意地站着,房顶是柠檬味的,墙壁是蓝莓味的,地基是西瓜味的。每一根签子,都紧紧挨着,像夏天里那些舍不得分开的日子。
小主人晚上刷完牙,走到窗台前。她看见了那座回忆房,小小的、安静的,散发着水果的甜味儿。她轻轻摸了摸,一根一根:“你是我吃的那根西瓜,你是我掉眼泪时的那根巧克力,你是姥姥院子里的蓝莓……”数到第五根的时候,她打了个哈欠。妈妈走过来,抱起她,放进被窝里。
“宝宝,我们来数一数冰棍签好不好?”妈妈轻声说。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小主人跟着妈妈的声音,闭上眼睛。“四、五、六……”雨还在下,窗台上的冰棍签们站得笔直,像一排温柔的小士兵。数到第十根时,小主人已经睡着了。梦里,她的回忆房变成了一个真的小房子,房顶飘着柠檬味的云,墙边长着蓝莓味的草,而她躺在西瓜味的草地上,嘴角弯弯的。
妈妈亲了亲她的额头,低声说:“晚安,我的小冰棍。”窗外的雨,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月光爬进窗台,照在回忆房上——它静静立着,像一首小小的摇篮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