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相册，封面都翘角了。她搂着我，翻开第一页：“你看，这是外婆家的老房子。”照片里的房子旧旧的，墙上有爬山虎，窗户像两只笑眯眯的眼睛。
咦，照片中间有个小影子，穿着红肚兜，坐在门槛上。“那是我吗？”“是你呀，才一岁半。”妈妈轻轻点了点照片。我忽然觉得照片里传出稻香，暖烘烘的。
第二张是外婆抱着我，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。树上开满金黄色的小花，风一吹，照片好像就摇晃起来。“外婆最爱哼歌了。”妈妈说着，轻轻哼起：“月儿明，风儿静，树叶遮窗棂……”我的眼皮慢慢变沉了。
我把脸贴在照片上，闻到了外婆身上那种香皂味儿。照片里的小手攥着一块米糕，白白的、软软的。“妈妈，米糕是什么味道？”“甜丝丝的，像睡着前喝的热牛奶。”我舔了舔嘴唇。
翻到第三张，是我趴在一张凉席上，旁边放着一把蒲扇。外婆的手在照片边角，只露出半截胳膊。“外婆在给你扇扇子呢。”妈妈晃了晃我的手，“一扇、两扇、三扇……”我跟着数：“四扇、五扇……”
忽然，照片上的我动了一下！小脚丫蹬了蹬，翻了个身。照片里的凉席簌簌响，风从画面里吹出来，暖洋洋的。我觉得自己变轻了，像一片羽毛，飘进那张老照片。
我躺到凉席上，外婆的蒲扇慢慢摇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稻香从窗外飘进来，桂花树影在墙上摇晃。外婆唱歌了：“小宝贝，快睡觉，月亮星星陪你闹……”我闭上眼睛数蒲扇：“六扇，七扇，八扇……”
妈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“你在照片里睡得多甜呀，像一颗裹着蜜的汤圆。”我想笑，可是太困了。外婆的蒲扇还在摇，摇啊摇，把我摇进一个全是米糕和桂花的梦。
“九扇，十扇……”梦里也有人在数。我裹着凉席的竹香，翻了个身，嘴角还留着甜甜的米糕味儿。妈妈合上相册，轻轻说：“晚安，我的小照片。”
窗外的月亮爬上树梢，我蜷在妈妈怀里，像一张刚洗好的老照片，黏着阳光和稻香，慢慢沉进那个叫“过去”的甜梦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