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，下得真轻呀。
我是一根小蜡烛，站在窗台上。我的头顶有一团橘黄色的小火苗，暖融融的。
窗外，站着一个雪人。他胖乎乎的，鼻子是一根胡萝卜，眼睛是两颗小石子。他从下午就站在那里，一直看着我。
“你好，小蜡烛。”雪人开口了，声音像踩雪一样咯吱咯吱。
“你好，雪人。”我晃了晃小火苗。
“你不冷吗？”雪人问，“你的头顶一直在抖。”
“我抖是因为我在跳舞呀。”我说，“我的火苗会一直跳，像一个小小的太阳。”
雪人往窗户上靠了靠，鼻子碰到玻璃。“你真暖和，我看得见。你的光圈在窗户上画了一个圆。”
“你的雪白也很漂亮。”我说，“像妈妈刚铺好的被子。”
雪人笑了，笑得两颗石子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晚上你怕不怕？”雪人问，“天这么黑，风这么冷。”
“不怕。”我说，“我屋子里有小女孩。她睡觉前会看我一会儿，然后闭上眼睛，呼吸变得很轻很轻。”
“她会怕吗？”雪人问。
“她也有小夜灯，黄色的，像一只胖橘子。”我说，“她喜欢抱着她的布熊。她害怕的时候，布熊就抱抱她。”
雪人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。“我也有朋友。风是我的朋友，它总是给我讲故事。昨晚它讲了一条大鲸鱼的故事。”
“大鲸鱼？”我问，“海里的吗？”
“对。”雪人说，“风说，鲸鱼会唱歌，歌声能穿过整片海。我猜，歌声一定像冬天的树枝摇动一样好听。”
我摇了摇火苗。“我的火苗也会唱歌，吱吱吱吱，像烧开的水壶。”
雪人咯咯地笑了。“你的歌真好听。”
我们就这样聊着。雪花一朵一朵落在雪人身上，他变得更胖了，也更白了。
我说：“你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？”
“因为我想看看你。”雪人说，“我从天亮就看见你亮着，一直亮到我睡着。我想和你做朋友。”
我的心里暖暖的，火苗跳得更高了。“我们是朋友了。”
“那你明晚还会亮着吗？”雪人问。
“会的。”我说，“我会一直在窗台上。如果下雪，你还会来吗？”
“只要雪不停，我就来。”雪人说。
风轻轻地吹过，雪人摇晃了一下。“小蜡烛，我该去梦里唱歌了。”
“雪人，晚安。”我说。
“晚安，小蜡烛。”
我看着他一点点变安静，像一座小小的雪山。
屋子里，小女孩翻了个身，轻声说：“妈妈，它还在亮吗？”
“亮着呢。”妈妈说，“它在等你睡着，才闭上眼睛。”
小女孩打了个哈欠，数起数来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我也跟着数，声音轻轻的：“四、五、六……”
每数一下，我的火苗就眨一下眼睛。
数到十的时候，小女孩睡着了。
窗外的雪轻轻地唱起歌来，唱给雪人，也唱给我。
我在窗台上，微微地笑着，慢慢地把自己的光调暗了一些。
要睡了。
雪人，明天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