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盏小夜灯，身体是灰水泥捏的，圆鼓鼓的，像一颗大汤圆。我的肚子上有一个粉色的吻印——那是妈妈的手指按上去的。她说：“这是咒语，能让你永远亮亮的。”
每天晚上，我站在小主人米米的床头柜上。她钻进被窝，小手捏着被角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，看着窗外的黑夜。墙上的影子晃来晃去，窗帘沙沙响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跑。米米小声说：“小夜灯，我怕黑。”
我赶紧亮起光，暖暖的，像草莓果冻的颜色。米米盯着我肚子上的吻印，问：“你的咒语真的有用吗？”我没法说话，只能用光轻轻摇一摇，像在点头。
忽然，窗外传来细细的声音：“小夜灯，你的咒语是不是借来的？”我扭头一看，是月亮婆婆！她挂在天上，亮闪闪的，像一枚银色的纽扣。我愣住了，不知怎么回答。月亮婆婆笑了：“我也有一个咒语，叫数星星。要不要试试？”
米米听到了月亮婆婆的话，爬起来，把鼻子贴在窗户上。她说：“月亮婆婆，星星太多了，我数不过来！”月亮婆婆说：“那就数一颗，亲一下妈妈印的吻印。这样，每一颗星星都是你的小卫兵。”
米米回头看看我的肚子，那枚吻印粉粉的，像一颗星星。她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，说：“一。”然后她看着窗外，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正眨眼睛。她亲了亲空气，说：“二。”就这样，她数一下，亲一下，声音越来越轻。
我也跟着数：三、四、五。米米的眼睛慢慢闭上了，睫毛像两把小扇子。她梦里一定在数星星吧？月亮婆婆悄悄对我说：“你的咒语，其实就是爱。爱是她数到一百也数不完的。”
我使劲亮了一下光，陪着米米的呼吸一起一伏。窗外，星星挤满了天空，像洒了一地的糖粒。米米翻了个身，轻轻说：“小夜灯，晚安。”我吻了吻她的额头——用光的那种吻。
妈妈在外公的旧铁盒里找到我时，我浑身灰扑扑的。妈妈说：“这是你外婆做的，她总说，把吻印摁在水泥上，爱就能记很久。”我静静躺着，等待下一个怕黑的孩子。米米抱着我，把脸贴在我肚子上，热乎乎的。
星空下，小夜灯的光晕开，像一团软软的棉花。数星星的孩子，有了咒语就不怕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