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双虎头鞋，胖乎乎的，红布面，金线绣的虎头，眼睛圆溜溜的。三年前，我刚从奶奶的针线篮里蹦出来时，就被一双软软的小脚丫套上了。那是你——我的小主人，刚学会走路，摇摇晃晃的，像只小企鹅。
你的脚趾头圆滚滚的，像十颗小豆子。每次穿鞋，你妈妈都要捏一捏你的脚，亲一口，说：“左脚小拇指，亲一个！右脚大拇指，再亲一个！”你咯咯笑，脚趾头蜷起来，痒痒的。我悄悄记住了每个被亲过的脚趾，一个都没漏。
春天，我们踩过湿漉漉的草地。泥巴沾在我脸上，你蹲下来，用小手抹了抹，说：“虎头鞋脏了，没关系，我帮你擦擦。”你的小拇指翘着，像在跟我拉钩。夏天，我们追萤火虫。你跑得太快，摔了一跤，我磨破了边。你妈妈用蓝布条补了个小补丁，像一颗星星。
秋天，我们去捡落叶。枫叶红红的，银杏叶黄黄的，你把我塞得满满的，像装了一口袋阳光。你的脚趾在鞋里动来动去，暖烘烘的。冬天，雪地里咯吱咯吱响。你坐在门槛上，数我的虎头：“一只老虎，两只老虎，跑得快！”数着数着，你就睡着了，脚趾还在我怀里轻轻动。
三年过去，你的小脚丫长大了，撑得我鼓鼓的。我的虎头褪了色，金线也暗了，可每个被亲过的脚趾我都还记得——左手小拇指被亲过七十八次，右手大拇指被亲过九十六次……可有一天，你的脚趾不让我穿了。你说：“虎头鞋太小了，我的脚趾挤不下了。”你的妈妈笑了笑，把我洗干净，放进箱子里。
箱子黑黑的，我有点害怕。但我想起你亲过的脚趾，每个都暖暖的。你长大了，可我的记忆还在。有一天，你打开箱子，把我拿起来，对着旁边的妹妹说：“看，这是哥哥的虎头鞋，里面藏了好多好多亲亲。”妹妹的小脚丫伸过来，和我刚刚好，她的脚趾也是圆滚滚的。
妹妹穿上我，也学着你的样子，数她的脚趾：“一根小脚趾，两根小脚趾……”你蹲在旁边，也一起数：“三根，四根，五根——”你们数着数着，就笑成一团。我忽然觉得，箱子里的日子一点都不苦，因为亲亲会传下去，就像阳光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。
现在，天黑了，月亮挂在窗外。妹妹躺在床上，脚趾轻轻勾着我的虎头耳朵。你趴在床边，小声说：“虎头鞋晚安，脚趾晚安，所有亲亲都晚安。”你的声音轻轻的，像一阵风。好了，该睡觉了。我们来数数每个被亲过的脚趾吧——一，二，三……数到十，我们就进入梦乡。
虎头鞋晃了晃虎头，像是在说：每一个亲亲我都记得，每一次晚安我都收藏。你的小脚丫长大了，可亲亲永远都在，暖暖的，像夏天的萤火虫，一闪一闪，陪着你，陪着妹妹，一直一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