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妈妈给我掖被角时,厨房窗台上落下了一根松针。细细的,绿绿的,像个会发光的小缝衣针。我悄悄把它攥在手心,它轻轻跳了一下,说:“今晚我要帮你缝月光。”
厨房里暖烘烘的,灶台上还留着白天炒栗子的甜香。松针在我手里扭了扭,变成一束细细的绿光。它飞到窗边,把月光一根一根抽下来,像抽毛线团那样。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我小声数着。月光线软软的,凉凉的,落在胳膊上痒痒的。
松针开始缝了。它先缝我的被角,针脚细细密密的,每缝一针,被窝里就多一点点亮。我偷偷睁眼看,被子边沿慢慢卷起一道毛茸茸的光边,像秋天银杏叶的金边。“四、五、六……”我继续数,每数一个数,松针就点点头。
它又飞到枕头旁边,把剩下的月光线绕成一个小太阳,塞进荞麦皮里。枕头立刻暖起来,像靠在小火炉边。“七、八、九……”我的眼睛开始发沉。松针轻轻推了推我的眼皮,说:“别数太快,慢一点,不然月光线会打结。”
我放慢声音:“十……十一……十二……”每数一个数,厨房的窗子就亮一点。窗外的老槐树影子慢慢爬上纱窗,像一个看着我们的大爷爷。松针最后缝了一下我的被面——那朵小雏菊图案上,添了一颗亮亮的露珠。
“缝好啦。”松针轻轻落在我枕头边,变回一根普普通通的绿针,还带着松树的味道。妈妈推门进来,摸摸我的头:“宝宝还没睡?数到几啦?”我说:“十三。”妈妈亲了我一下:“那再数三个就睡着好不好?”我点点头。
我闭上眼睛,感觉被子上那道月光边软软地贴着下巴。厨房里好像还有松针在飞舞,沙沙沙,沙沙沙。我轻轻数:“十四、十五……”当我数到十五的时候,松针的沙沙声变成了鼾声。数到十六,整个人都掉进了一张用月光和松针缝成的大被子里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,被子上什么也没有。但我知道,那根松针一定还藏在哪里,等着下一个晚上,再帮我缝月光的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