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姥姥院子里最后一颗小番茄。冬天来了,大雪把什么都盖住了,别的小伙伴都被摘走,只有我躲在枯叶下面,红红的,圆圆的,像一个小太阳。
北风呼呼地吹,我往叶子底下缩了缩。忽然,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碰了碰我——是一只小仓鼠,胖乎乎的,鼻尖上沾着雪花。它说:“你好红呀,像冻住的小火球。”我说:“我不是火球,我是番茄,我有点冷。”
小仓鼠想了想,钻进旁边的草堆,拖出一个玻璃瓶。瓶底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水。它说:“进来吧,这是我去年藏玉米粒的窝。”我咕噜滚进去,瓶子里香香的,像夏天的风。
小仓鼠盖好瓶盖,用雪堆了一座小山坡,瓶子就斜靠在坡上。我透过玻璃往外看,雪花一朵一朵地落下来,像是谁在摇一株巨大的蒲公英。
忽然,我发现自己开始发光了——不是灯泡那种刺眼的光,是暖融融的橙红色,像日出前天空最温柔的那一片。瓶子里的空气开始旋转,一圈一圈,把亮光搅成小小的浪花。
小仓鼠趴在瓶子外面,瞪圆了眼睛:“你在发酵!”我问:“什么是发酵?”小仓鼠说:“就是慢慢地、慢慢地变成别的东西,像云变成雨,星星变成早晨。”
浪花在瓶底越晃越多,橙色的、金黄的、淡红的,它们跳起来亲我的脸,痒痒的。我咯咯笑起来,每笑一声,浪花就多一朵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小仓鼠开始数,“你在变日出呢!”真的,瓶子里渐渐亮起来了,像一个缩小版的天空。雪地映得朦朦胧胧,好像是奶油蛋糕上洒了糖霜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不觉得冷了。瓶子里安静下来,浪花变成了小小的泡泡,浮在我的头顶。我闭上眼睛,听见小仓鼠在哼一首软软的摇篮曲:“小番茄,红脸蛋,雪地里,酿蜜罐;日出藏进玻璃瓶,明天打开是春天。”
“数五下就睡着哦,”小仓鼠轻轻说,“一——雪停了,二——星星出来了,三——浪花不动了,四——我打哈欠了,五——”我们俩一起闭上眼睛。
雪地里,玻璃瓶像一个透明的茧,小番茄在里面做一个温暖的梦。谁也不知道,等春天瓶盖拧开时,会涌出一整个橙色的日出——但那是明天的事啦。今天,夜很静,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