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晚上，我躺在凉席上，枕头变成一座软软的山。我睡不着，就数羊。数到第三只羊时，它翻了个跟头，变成一列铁皮火车。火车小小的，只有我的巴掌大。它从枕头山下钻出来，冒着白烟，发出“呼哧呼哧”的声音。
火车司机是一只穿背带裤的鼹鼠，它摘下帽子对我说：“小朋友，要不要坐火车去旅行？穿过枕头山，就是鼹鼠洞。”我点点头，身子忽然变小了，坐在火车最后一节车厢里，车窗吹进薄荷味的风。
铁皮火车“哐当哐当”开进枕头山。第一个山洞里，住着星星的光。一点、两点、三点……无数颗小星星挂在洞壁上，像妈妈撒的砂糖。鼹鼠司机说：“每颗星星都是一句晚安。”我心里数了数，一共七颗最亮的。火车穿过星星洞时，我的头发尖都亮晶晶的。
出了山洞，铁轨变成一条草地上的小路。萤火虫提着灯笼排成两排，给火车领路。路旁有蜗牛邮递员在送信，信封上写着“给睡不着的小朋友”。我接过信打开，里面画着一朵云在打哈欠。
火车开到第二站——鼹鼠洞。洞里铺着干草和棉絮，小鼹鼠们正在分芝麻饼。它们分给我一小块，饼上嵌着月牙形的蜂蜜。我咬了一口，牙齿变得很轻很轻，好像能飞到云端去。
吃完饼，鼹鼠司机按了按喇叭：“下一站，星光湖！”火车飞起来，车轮变成翅膀，从鼹鼠洞窗口飞出去。湖面有好多颗圆月亮，其实那是睡莲的叶子。湖中央站着一只鹤，它单脚站着，用长嘴数湖里的星星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它数到五时，会停下来眨眨眼睛。
火车降落在星光湖畔，鹤转身对我说：“小朋友，帮我数数星星吧，数到十我就睡觉。”我认真数起来：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、八、九……”数到九时，鹤已经闭上眼睛。我轻轻说“十”，鹤化成一道光，钻进湖底。
铁皮火车渐渐变慢了，轮子转得像摇篮一样轻。鼹鼠司机打了个哈欠：“该回家啦。”火车调头，钻回枕头山。山洞里的星星一颗颗熄灭，像被妈妈关了灯。我靠在座位上，眼皮越来越沉。
火车最后“呜”一声停在我的枕头上。我睁开眼，还是躺在那张凉席上。铁皮火车呢？我看见枕头边有一只蜗牛壳，里面塞着一小片月牙形的蜂蜜饼。我咬一口，软软的，飘着甜味——是小鼹鼠分给我的那半块饼呢。它还没有吃完。
窗外月亮爬上树梢，我打个哈欠，数数今晚看见的亮光：枕头的山（一），星星的山洞（二），萤火虫的小路（三），鼹鼠的饼（四），星光湖（五）……数到五时，眼睛就关上了。爸爸妈妈，等你们数到十，我就睡着了。一、二、三……
（孩子轻轻打呼噜，呼吸像枕头上滚落的纽扣，越来越安静。晚安，宝宝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