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雨啪啪地敲着窗。我睡不着,因为我的小纸船不见了。
它叫“胖胖号”,是我用草稿纸叠的。中午还浮在脸盆里,傍晚就消失了。我翻遍所有抽屉,连床底都趴着找了,只摸到一颗弹珠。
“胖胖号没翅膀,不可能飞走。”我在被窝里嘟囔。就在这时,窗台上那串旧风铃叮铃了一声。妈妈说过,那是她儿时的玩具,铜片磨得很亮。
风铃里最小的那片晃了晃,一个小小的人影跳下来。她穿着薄纱裙,头发是铜丝卷的,手里提着一颗发光的泡泡。“别难过,”她小声说,“我叫灯芯,我知道你的船去了哪儿。要跟我去看看吗?”
我揉揉眼睛,觉得在做梦,可还是点了点头。灯芯把我拉进一个泡泡里,泡泡轻飘飘浮起来。她指了指窗户缝:那里露出一点金色的芽。
“我们家的墙里长着一棵灯芯树,”灯芯解释,“它靠光和风活着。台风天窗缝开了条缝,你的胖胖号被风吹进了树根里。”
泡泡沿着光芽钻进去。我看到一条蜿蜒的根,像走廊那么宽。根壁上嵌着许多亮闪闪的东西——扣子、纸飞机、半支蜡笔。灯芯说这些都是被风收藏的小东西。
走到根的最深处,我看见了胖胖号!它被两片根须轻轻夹着,船头贴着一小团光。灯芯吹了口气,那团光呼地亮起来,变成一朵金色小花。
“你看,你的船做了灯芯的引子,”灯芯笑着说,“这颗花就是灯芯树的新芽。”胖胖号回不去了——它变成了小花的花盆。我有点难过,可看到小花亮晶晶的,又觉得胖胖号找到了好去处。
灯芯拉着我往回飞。出门时,她在我手心放了一粒种子:“把它种在窗台吧。你想胖胖号时就看看它。”
回到床上,泡泡啵地破了。窗外的雨停了,天边露出淡淡的月牙。我捏着种子想:胖胖号停在灯芯尽头,每天都被灯光抱着呢。
“来,和灯芯一起数数吧。”我轻声对自己说。“一——风铃轻轻响;二——灯芯微微亮;三——胖胖号立在花心。四——五——六——”数着数着,好像看见灯芯朝我挥手。
七,八,九……等我数到二十,应该就能梦见灯芯树了吧。晚安,胖胖号,晚安,小灯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