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傍晚,老家的院子像个刚刚洗过澡的娃娃,到处湿漉漉、凉丝丝的。鼠小弟跟着鼠爷爷坐在屋檐下,看雨珠从瓦片上滑下来,一颗一颗,像在排队溜滑梯。
“爷爷,你看!”鼠小弟指着院子里的石磨盘。石磨盘上有个浅浅的凹坑,坑里攒了半窝雨水,雨水中间,有一片小小的、扁扁的鹅卵石。最奇怪的是,那片石头正在发光——淡绿色的光,像萤火虫歇在水面上。
鼠爷爷眯起眼睛笑了:“那是潮气灯。夏天的雨后,潮气特别多的时候,溪石上就会长出会发光的青苔。它们吸饱了水汽,就能亮一整夜。”鼠小弟轻轻蹲下来,凑近看。潮气灯的光幽幽的,照得他的胡子尖儿也变成淡绿色的了。
“我能数清它们吗?”鼠小弟问。“你试试看。”鼠爷爷把一根干草棍递给他。鼠小弟用草棍拨开水面上的浮萍,咦?那片鹅卵石边上,又露出一个小小的、更亮的潮气灯。他认真数起来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可是风一吹,水面皱了,潮气灯们像在跳舞,他数着数着就乱了。
“没关系,晚上它们会更亮。”鼠爷爷说。吃完晚饭,天真的全黑了。鼠小弟拉着爷爷的衣角走进院子。哇!石磨盘变成了一汪星星池——每一个凹坑里都有潮气灯在发光,大的像小月亮,小的像米粒。水面上漂浮着几朵漏斗形状的黄色小花,被潮气灯的绿光托着,好像一盏盏小灯笼。
鼠小弟决定再数一遍。他从左边数到右边: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……”咦,数到第七的时候,最右边那个潮气灯突然灭了,像有人吹熄了一根小蜡烛。鼠小弟眨眨眼,还没等他开口,灭掉的地方又慢慢亮起来,比刚才更亮了。
“它们会呼吸。”鼠爷爷轻声说,“潮气灯吸足水汽就亮,呼出水汽就暗一会儿。你数的时候,它们正在一吸一呼呢。”鼠小弟恍然大悟,他重新开始数:“一(亮),二(亮),三(暗),四(亮)……”可是潮气灯们像在跟他捉迷藏,他数到后面,前面的又变了。
数到第二十六遍的时候,鼠小弟打了个哈欠。今天的潮气灯,他永远数不完。鼠爷爷把他抱起来:“每个夏夜都不一样,潮气灯也永远数不完。但你可以把它们装进梦里数,梦里想数多少就有多少。”
鼠爷爷把鼠小弟放进被窠里,被窝软软的,像云朵。窗外的潮气灯还在明明灭灭,照得窗帘上都是淡绿的小光点。“爷爷,我闭上眼睛能看见它们。”鼠小弟说。“那就数吧,数到睡着了,它们还会在梦里为你亮着。”鼠爷爷轻轻拍着他的背,“来,我陪你一起数: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鼠小弟跟着爷爷的声音数:“四、五、六……”数着数着,他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盏潮气灯,浮在夏夜的水面上,一呼一吸,一明一暗。窗外的青蛙也不叫了,只有淡淡的绿光,把整个小院子都哄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