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我躺在老家的炕上,被子软得像云朵。妈妈把煤油灯吹灭,说:“快睡吧,明天还要早起赶集。”可我怎么也睡不着,眼睛一直盯着窗户外面那个红砖烟囱。月光照在烟囱上,突然,我看见一团白绒绒的东西从烟囱口飘了出来。
它不像烟,也不像雾,倒是像蒲公英的绒毛,一根一根,细细的,发着淡淡的光。那些绒毛越飘越多,慢慢连在一起,变成了一条弯弯的小路,从烟囱口一直铺到我的窗台边。我揉了揉眼睛,这不是在做梦吧?
这时,一条小小的火车从绒毛小路上开过来。火车头是用核桃壳做的,车厢是一片片梧桐叶,里面坐着好多小东西——有花生壳小人,有纽扣小熊,还有一只布谷鸟钟里的小木鸟。小火车呜呜地响着,声音像风吹过树叶。
我忍不住伸出手,一朵绒毛轻轻落在我的掌心,暖暖的。小木鸟朝我点头:“上来吧,我们要去星星牧场。”我回头看看妈妈,她睡得正香。我突然不那么害怕了,一脚踩上绒毛路,软软的,像踩在棉花糖上。
我坐进一片梧桐叶车厢里,小火车就沿着绒毛路慢慢升起来。风从耳边吹过,带来桂花的香味。我往下看,老家的院子变得好小,屋顶的瓦片像鱼鳞,亮晶晶的。
火车穿过一片云,云像棉花一样软。小木鸟说:“数一数,下面有几颗亮星星?”我趴在车厢边,数了起来:“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”月亮弯弯的,挂在绒毛路的尽头。我感觉自己飘起来了,身体好轻好轻。
火车停了,我们到了星星牧场。那里的星星长得像小灯笼,有黄的、红的、蓝的。花生壳小人在草地上跑来跑去,摘下一颗小星星送给我。那颗星星凉凉的,放在手心里,一闪一闪的,像在眨眼睛。
突然,远处传来公鸡的叫声。小木鸟说:“天快亮了,我们必须回去。”火车掉转头,沿着绒毛路飞快地往回跑。风变大了,我紧紧抓住车厢边。小星星在我口袋里暖暖的,发出淡淡的光。
火车回到窗台,绒毛路慢慢消失了。我跳进被窝,发现手里还握着那颗小星星。我悄悄把它放在枕头下,闭上眼睛。妈妈说:“乖,睡吧。”我轻轻数着:“小星星一颗温暖,两朵云慢慢飘,三只萤火虫在梦里飞……”数着数着,我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,枕头下什么都没有。可我知道,那个绒毛火车一定还会来。只要晚上有月光,只要风轻轻吹过烟囱,我就能听见它呜呜的声音。妈妈亲亲我的额头,我笑着闭上眼睛,心里开始数:一颗星星、两颗星星、三颗星星……晚安,绒毛小火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