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妈妈在厨房洗碗,哗啦啦的水声好温柔。我趴在地板上数地板缝——一条、两条、三条……数到第十二条时,我发现地板缝底下有个亮亮的小光点。
我用手指戳了戳,地板缝竟然变大了!一个软软的声音说:“快进来呀!”我缩了缩身子,骨碌碌——整个人掉进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枫叶滑梯。滑梯凉凉的,像秋天树林的味道。
滑梯尽头是一间小书阁,到处都是小小的书,封面上画着安徒生童话。一个小人坐在烛台旁边,他的名字叫“标点”——因为他的头发是逗号,鼻子是句号。
标点递给我一本书,书页翻动时会飘出温暖的橘色光。他指着其中一行说:“你读读看。”我轻轻念:“第三棵橡树底下埋着一只铜茶壶。”刚念完,书页间就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猴子爪,递来一颗榛子巧克力。
“哇,真的会实现!”我兴奋地翻到另一页,上面写着:“第四片云朵里有七颗星星糖。”话音刚落,头顶的烛光就摇晃起来,叮叮当掉下来七颗亮闪闪的糖。我数了数: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。”
标点笑起来,他的句号鼻子一翘一翘,“这里还有更厉害的——”他带我到一面镜子前,镜子里不是我们,而是个老爷爷在写故事。标点说:“那是安徒生。他每写完一个故事,就会把‘开心’藏进书屋。”
我们顺着一条面粉撒成的小路往深处走。路边立着好多蜡烛,每根都矮矮胖胖,像小蘑菇。我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根,蜡烛噗地开出一小朵蒲公英,毛茸茸的种子贴着我的脸颊飞过去。
“这些蜡烛会开出不同的花。”标点指着一根蓝色的,“它开风铃草,音乐响的时候,蜜蜂会来跳舞。”我竖起耳朵,果然听见轻轻的嗡嗡声,像摇篮曲的前奏。
我们走到最里头,那儿架着一座小麦色的木滑梯,滑梯下面铺满了软软的星光。标点说:“该回去啦。记住,下次你数到第十二条地板缝,还可以来。”
我坐在滑梯上磨蹭了一会儿。“标点,我怎么跟妈妈讲今晚的事呢?”他歪着头,逗号头发甩了甩,“你就说,你厨房里找到一个种子,它会在梦里开花。”
滑梯呼地往下溜,我闭着眼睛,风从耳边吹过。等到睁开眼睛,我已经趴回厨房地板上了。妈妈走过来,擦干手问我:“怎么趴在地上呀?”
我摊开手掌,掌心有一颗亮亮的小种子。妈妈笑了笑:“春天要种吗?”“现在就可以呀。”我说。妈妈把我抱起来,“来,先闭上眼睛,妈妈唱首歌给你听。”
“小滑梯呀,快快溜,溜进星星梦里头。数一呀,数二呀,数三呀,数四呀——小朋友合上眼,书阁的烛火暖胸口。”妈妈的声音低低的,我跟着妈妈一起数:“五、六、七……八、九、十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轻,轻到像一片枫叶落进枕头里。我知道,等我睡着,滑梯会在梦里等我,标点也会点亮烛楼。
——晚安,标点。晚安,厨房里的梦幻书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