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,老家院子里亮起一盏煤油灯。玻璃罩里,橘色的火苗轻轻摇晃,像在跳一支温柔的舞。灯芯吸饱了煤油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那是灯在哼唱摇篮曲。
小风从屋檐下溜进来,贴着玻璃罩打转。玻璃上立刻蒙上一层薄雾,白茫茫的,像盖了条小毯子。煤油灯觉得痒痒的,它轻轻“呼”了一下,火苗凑近玻璃,把薄雾舔得干干净净。
院子里,一颗露珠从草叶上滑落,滚进泥土里。煤油灯的光追过去,照亮地上小蚂蚁的家。蚂蚁宝宝正要睡觉,光从门缝漏进来,暖洋洋的,像白天太阳的拥抱。
这时,一只迷路的萤火虫飞进院子。它的小灯笼忽明忽暗,已经没电了。萤火虫趴在玻璃罩上,小声说:“灯爷爷,我能借你的光歇歇脚吗?”煤油灯点点头,火苗轻轻跳了一下,分出一点暖意。
萤火虫的触角碰到玻璃,薄雾又冒了出来。煤油灯不慌不忙,慢慢地、一口一口地舔着。每舔一下,玻璃就亮一块,像在擦一面小镜子。萤火虫看着,眼睛一眨一眨,渐渐睡着了。
小风又来了,这次它带来桂花的香味。煤油灯深吸一口气,香味和灯光搅在一起,甜丝丝的。爸爸这时推开院门,走进来。他看见煤油灯亮着,轻轻说:“灯还醒着,是给我们指路呢。”
妈妈搂着孩子坐在门槛上,数星星般的和煤油灯对话:“你数数,灯舔了几下?”孩子伸出小手,跟着灯光一起数:一、二、三……玻璃越来越亮,最后像一颗小月亮。
煤油灯把最后一块薄雾舔干净,玻璃罩透亮,仿佛能装下整个星空。萤火虫醒来,它的小灯笼又亮了。它绕着灯飞了三圈,飞向远处。煤油灯目送它,直到那点光消失在桂花树后。
孩子困了,妈妈抱着他回屋。煤油灯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只大手盖住院子。灯芯越烧越短,火苗渐渐变小。它打了个哈欠,心想:等明天,我再帮露珠、蚂蚁和萤火虫擦玻璃吧。不过现在,我也该睡了。
最后一丝火苗跳了跳,“噗”一声灭了。院子沉入安静的黑暗,只有桂花香还在飘。孩子在被窝里,梦里也有一盏煤油灯,正温柔地舔着一块小小的玻璃。晚安,煤油灯;晚安,全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