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关灯了。银色的月光从窗帘缝溜进来，照亮了厨房里的老水壶。老水壶胖乎乎的，盖子轻轻掀开一条缝，冒出一缕细细的白气，像是在跟月亮打招呼。
水壶旁边，灶台上放着一颗小水滴。小水滴圆滚滚、亮晶晶的，趴在陶瓷杯沿上，一动也不敢动。它刚刚从水龙头跳下来，还没来得及到水壶里洗澡，就被妈妈倒掉了。现在它好孤单，好想睡觉，但又怕一睡着就会从杯沿上滚下去。
“小家伙，你怎么还不睡呀？”老水壶轻轻晃了晃身子，盖子发出“叮”的一声，像在伸懒腰。小水滴哆嗦了一下，小声说：“我怕摔下去……而且好冷。”它的声音细细的，像风穿过树叶。
老水壶笑了，笑声是咕噜咕噜的，像石头在溪水里打滚。“别怕，到我这里来。我的肚里有暖暖的窝，还有好多小伙伴在等你呢。”说着，它掀开盖子，呼出一团白气，热乎乎的，像妈妈呼出的气息。
小水滴犹豫了一会儿，使劲一跳，“啪嗒”一声掉进了水壶里。水壶里面黑黑的，但很暖和。它摸到其他水滴，软软的、热热的，挤在一起像棉花糖。“大家都睡着了。”小水滴轻轻地说。
“嘘——”老水壶又笑了，“它们在做梦呢。来，你也躺下来。”小水滴照做了，挨着另一个水滴躺下。它听到水壶肚子底下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，像唱歌，又像心跳。“那是什么声音呀？”
“那是灶火爷爷在帮我梳头发呢。”老水壶说，“他轻轻吹一口气，我的肚子就暖和起来，哼曲子也更好听了。你听——”
咕噜咕噜，咕噜咕噜。声音轻轻的，柔柔的，像秋风卷过落叶。小水滴觉得眼睛越来越沉，眼皮像挂了小石头。“真好听……”它嘟囔道。
“这是摇篮曲呀。”老水壶温柔地说，“每个水滴在睡觉前都要听的。我唱了几十年了，从你爷爷的爷爷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开始了。”咕噜咕噜，声音忽高忽低，像小山坡上滚下来的露珠。
小水滴迷迷糊糊地数起来：咕噜一下，盖子在点头；咕噜两下，灶火在眨眼；咕噜三下，窗外的星星在摇尾巴。数到第四下，它数不清了，因为梦见自己躺在云朵上，云朵也咕噜咕噜地叫。
“睡吧，小不点。”老水壶的盖子轻轻合拢，只留一道小缝透气。月光照在它身上，铝皮亮亮的，像镀了银。厨房里安安静静，只有咕噜咕噜声在空气中飘荡，一圈一圈，像涟漪。
第二天早上，妈妈打开水壶倒水，哗啦啦——水流到杯子里，其中一颗特别亮。妈妈没注意，低头喝水时，那颗小水滴悄悄说：“晚上我还要听咕噜咕噜。”可是妈妈只听见了“咕嘟”一声。
晚上关灯后，你如果仔细听厨房，老水壶又在唱咕噜咕噜了。它每天都唱，从不偷懒。小水滴们排着队跳进去，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数到九个时，你也该闭上眼睛啦。咕噜咕噜，晚安，小水滴。咕噜咕噜，晚安，我的宝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