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，我躺在奶奶家的大炕上，窗户开着一条缝。风从果园那边跑进来，凉凉的，带着苹果的甜味儿。我竖起耳朵——外面有细细的、啾啾的声音，像有人在轻轻摇小铃铛。
“奶奶，那是什么声音呀？”我问。奶奶放下手里的针线，笑了：“那是归鸟拍翅膀呢。一天快过完了，鸟儿们都要回窝里睡觉。你听，它们落在院子外那排篱笆桩上，一下一下，数着回家的步子。”
我悄悄爬到窗台边，把鼻子贴在玻璃上。天边的云彩正从橘色变成灰蓝，篱笆桩像一排站得笔直的小士兵。真的！一只麻雀落下来，蓬起羽毛，抖了抖翅膀——拍，拍，拍。然后又一只，再一只。
“奶奶，它们在干什么呀？”我压低声音问。“它们呀，”奶奶把手搭在我肩膀上，“在数今天飞了多少圈，看了多少朵云。每拍一下翅膀，就是数一个数。”拍，拍，拍……鸟儿们拍得很慢，很稳，像在打一个软软的拍子。
我忍不住数起来：一只鸟拍三下，两只鸟拍六下……哎呀，数乱了！可它们还在拍，拍，拍。夜风揉着我的头发，我忽然觉得，外面的世界一点也不可怕了。那些黑乎乎的树影，原来是鸟儿们的家。
“你看，最左边那根篱笆桩特别高。”奶奶指给我看，“那只白头翁每天都站在上面，它要数满七下才肯睡。今天它还差两下呢。”我紧紧盯着它——拍，拍，拍，六下。它歪了歪脑袋，又拍了一下，第七下。然后它缩起脖子，变成了一团小绒球。
我打了个哈欠。奶奶轻轻把我抱回被窝里：“来，咱们也像鸟儿那样拍数，拍几下，就该睡觉了。”她握住我的手，轻轻地拍起来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拍到十下，眼睛就闭上好不好？”
我们一起数：四、五、六……每拍一下，房间就安静一点点。数到七的时候，我听见窗外又传来归鸟的拍翅声，好像它们在陪着我一起数。八、九、十……当我数完十下，眼皮真的沉得抬不起来了。
梦里，我变成了一只小鸟，落在高高的篱笆桩上。风软软的，星星低低的。我拍了拍翅膀，数着：一、二、三……然后，朝最亮的星星飞去。
晚安，我的小鸟。明天早上，篱笆桩上还会响起新的拍翅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