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我躺在老家院子的竹床上,外婆给我扇着蒲扇。院子角落,停着我的麦秆轮车——那是外公给我做的,轮子是麦秆编的,走起路来吱呀吱呀。月光下,麦秆轮车好像在眨眼睛。
“外公,麦秆轮车会说话吗?”我问。外公笑着,把一个小灯笼挂在车把上:“你听听看。”我侧着耳朵,真的听见了——吱呀,吱呀,好像在说,“跟我来,跟我来。”
我跳下竹床,跟着麦秆轮车走。它穿过南瓜藤,绕过水缸,在一棵桂花树下停下。树下一个陶罐,里面有一汪水,水上漂着一片芋头叶。麦秆轮车摇了摇把手,芋头叶下露出一个小脑袋——是萤火虫!
“这是水蜡烛。”外公轻声说。他摘了一片芋头叶,卷成小筒,萤火虫飞进去,叶子就亮了起来。“水蜡烛信,送给不怕黑的孩子。”外公把叶子递给我,凉凉的,亮亮的。
麦秆轮车又吱呀吱呀往前,我捧着水蜡烛信跟着。它带我到鸡窝旁,母鸡妈妈正搂着小鸡。麦秆轮车晃了晃,母鸡睁开眼,从翅膀下啄出一片星星草,草尖也亮起一点光。
“星星草,送给找路的孩子。”外公帮我插在衣服扣眼上。麦秆轮车继续走,这次到了柿子树下。树上挂着三个青柿子,麦秆轮车用轮子轻轻碰树,啪嗒,一个柿子掉下来,裂开一条缝,透出暖黄的光。
“柿子灯,送给勇敢的孩子。”外公把柿子递到我手心,热乎乎的。三个光点——水蜡烛、星星草、柿子灯,把院子照得亮堂堂。麦秆轮车终于不走了,停在我脚边。
“现在,轮到你说谢谢啦。”外公抱起我。我摸摸麦秆轮车的把手:“谢谢麦秆轮车,谢谢水蜡烛信。我不怕黑了。”麦秆轮车轻轻响了一声,好像在说晚安。
我们回到竹床。外婆接过水蜡烛信,放在床头。关了灯,那点光还亮着。外婆轻轻唱:“一、二、三,三朵光,一朵照被窝,一朵照梦乡,一朵照到你心里亮。”我在歌声里闭上眼睛,数着光:一朵,两朵,三朵……
第二天醒来,麦秆轮车还在墙角,水蜡烛信不见了,但柿子灯还在窗台上,里面住了一只小萤火虫。后来我知道,水蜡烛信其实是一封信,专门写给怕黑的小孩。只要你想收,麦秆轮车就会在某个晚上,吱呀吱呀地,把它送到你枕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