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顶的风很轻，轻得像是谁在吹羽毛。阿梨趴在旧竹席上，小手托着下巴，看着妈妈白天摔碎的那只青花瓷盘。瓷片碎了一地，边缘尖尖的，像月亮的牙齿。
妈妈叹了口气说：“碎都碎了，扫掉吧。”可阿梨舍不得。她蹲下来，小心地捡起一片圆圆的瓷片，上面画着一条小鱼，尾巴还在空中翘着。
“小鱼，你疼吗？”阿梨轻轻问。小鱼当然不会回答，可阿梨觉得，小鱼的眼神好像有点委屈。它本来在水里游，现在却变成了一小块碎片。
阿梨把瓷片捧在手里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。她找来一块硬纸板，又翻出哥哥的胶水，开始把瓷片一片一片往上拼。
她先拼小鱼的身体——青色的，滑溜溜的。再拼它身边的水草——弯弯曲曲，像在跳舞。还有几只小虾米，躲在瓷片的角落里。拼着拼着，纸板上渐渐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池塘。
可池塘边上缺了一块。阿梨找了半天，发现最大那块瓷片——印着莲花的——碎成了好几片。她一片一片比过去，怎么也拼不圆。
“莲花的叶子少了一半。”阿梨嘟着嘴。她趴在地上看那片缺掉的瓷片，发现它像一扇门。门的后面，会不会藏着一个深海？
阿梨闭上眼睛。她听见屋顶的风声变大了，呼呼的，像海浪。她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蓝蓝的水里。不是真的水，是瓷片上的蓝色，幽幽地亮着。
那条小鱼游了过来，尾巴轻轻摆动。“你拼好了我的家，”小鱼说，“可是莲花缺了，我的标本室也缺了一角。”
“标本室？”阿梨好奇地问。小鱼点点头，领她穿过那片缺掉的瓷片门。门后是一个小小的房间，墙上挂满了画——画里是各种各样的鱼，有红的、黄的、带斑点的，每条鱼都在笑。
“这些都是我的朋友，”小鱼说，“它们住在大海里，可是搬家的时候不小心走丢了。我把它们的画像挂在墙上，像标本一样，这样就不会忘记了。”
阿梨看了一圈，发现墙角的画框里是空的。“这里缺了一条鱼。”她说。小鱼难过地低下头：“那是我的朋友，一条银色的鲳鱼。它总是喜欢绕着月亮游，有一天游得太远，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阿梨想了想，从兜里掏出一片最小的瓷片，上面画着一个弯弯的月亮。“这个给你，”阿梨说，“把月亮挂在空画框里，鲳鱼看见了，就会游回来的。”
小鱼笑了，它用嘴衔住瓷片，挂在画框上。空空的画框立刻亮了起来，像有一束光从月亮里照出来。小鱼说：“谢谢你，阿梨。现在我的标本室完整了。”
阿梨也笑了。她低下头，看见自己手里还剩一片碎瓷，是莲花的梗，细细的，绿绿的。她把它放在标本室的地上，立刻长出一朵小小的莲花，在水里轻轻摇晃。
“现在，该回家了。”小鱼用尾巴拍拍阿梨的手背。阿梨闭上眼睛，再睁开的时候，她又趴在了屋顶的竹席上。纸板上的拼画已经全部拼好了——小鱼、水草、莲花，还有那扇小小的门。
阿梨轻轻摸了摸画上的小鱼，小声说：“晚安，小鱼。数三下，我们就一起睡觉吧。”
“一，月亮爬上屋顶。二，星星掉进池塘。三，小鱼闭上了眼睛。”阿梨打了个哈欠，抱着纸板，在屋顶的摇篮曲里慢慢睡着了。